喝了两日禹农调制的苦汤药,宋筠身上的毒已经解了大半。
她在屋子里呆得烦了,稍微活动了一下身体后,便来到客栈客堂帮忙。
此时两名男子坐在客堂里,大声聊了起来。
“听闻杀手阁最近出了大事,好几名杀手接连被捕,你可知此事?”
“啧啧,想必是得罪了大理寺,不然怎么会专门抓着他们逮?”
“敢与朝廷作对,杀手阁也只能吃个哑巴亏了。”
“......”
宋筠在一旁,将两人的话悉数听入耳中。
难怪慕词最近没了消息,想必此时已被忙得焦头烂额了。
不过仔细想来,自己当时好像把话说得太绝了,要不还是找个机会向楚瑾安解释一下?
这些大大小小的事纠缠在一起,盘根错节,根本理不清头绪。
好烦......
第二日一早,宋筠便回了京。
马车行得极缓,宋筠刚阖了眼,忽然觉得马车一沉。
她定睛一看,发现窜上马车的是一名妙龄少女,皮肤雪白,身穿水袖轻罗的纱衣。
“宋筠,好久不见。”
慕词捏着嗓子娇滴滴说了一声,宋筠浑身起了鸡皮疙瘩,抬脚就要将他踹下马车——
慕词躲闪开,又是对着她盈盈一笑。
宋筠死死盯着他,上下打量。
慕词是如何做到的?不止是喉结没有了,这胸又是怎么......
宋筠的目光定定地停在他胸前隆起的傲人弧线上。
好家伙,比自己的还要大不少吧?
慕词顺着宋筠的视线低头一看,故作羞涩地用手捂在自己胸前。
“前几日因为一些事情耽搁了,宋姑娘......”
宋筠打断他,冷声道:“没想到堂堂杀手阁阁主还有这种奇怪的癖好。”
慕词:“......”
慕词原本的笑意僵在脸上,多了一丝龟裂。
“为了不暴露,我是被迫伪装成这样的......话说回来,你考虑得怎么样了?”慕词立马转移了话题。
宋筠眯了眯眼,“不如你先说说,你与朱国公的交易究竟是什么?”
慕词看了她一眼,说道:“无可奉告。”
“那我们也没什么好谈的了,若是你什么时候想好告诉我,我们再谈合作也不迟。”宋筠实在受不了慕词穿着女装的模样,打算从马车上直接跳下去。
慕词抓住她的手,忽然止不住地咳起来,紧接着一口唾沫夹杂着星星点点的血迹喷到了雪白的帕子上。
他的脸色惨白得不像话,就像琉璃玉器一样,下一秒一碰就碎。
宋筠神色微变。
只见慕词连忙从身上掏出一堆药瓶来,翻找了一会儿,随后打开其中一个药瓶,吞下一颗指甲盖一般大、通体漆黑的药丸。
吃下药丸后,慕词脸色稍微好看了一些,他没再说什么,自己先跳下了马车。
看着慕词离开,宋筠陷入了沉思。
这位杀手阁阁主自小体弱多病,曾有大夫说他活不过十岁,可靠着各种珍贵的药续命,居然撑到了现在......看来传闻并非无依无据。
是夜。
宋筠睁开眼,突然瞟见那把短匕,在塌上辗转反侧了许久,最后烦躁地爬起身,披衣走到院中。
当夜的月色如霜,宋筠放轻了脚步,无声无息落在屋脊之上,只见远处的屋脊上还坐着一人。
陆瑛一人坐在屋檐上吃酒,听到响声拔出腰间的剑,看清来人后,她才将剑收回剑鞘。
“是你啊,楚夫人。”
宋筠似乎也没有想到,自己会以这样的方式再次与陆瑛相遇。
“陆将军也睡不着?”宋筠顺势坐到了她的身旁,抬头看着隐入薄云之中的月亮。
陆瑛微微点头,看着宋筠的脸,似是想起了什么,忽然开口道:“何大将军曾是我的恩师。”
宋筠脸上有了诧色,偏头看向她问道:“陆将军说的,可是我舅舅?”
“当然,不然还有哪位何大将军?”
陆瑛倒是毫不忌讳。
“那日漠国之事,多亏了你提醒。日后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可以来找我。”
舅舅早已成了众人避之不及的存在,唯恐惹祸上身。
如今再次听到“何大将军”四字,宋筠忽然觉得有些恍神。
“看你神色有些憔悴,你与楚大人闹矛盾了?近日的事居然都传到本将这里来了,不过他似乎已经将此事压下去了。”陆瑛又问道。
宋筠面色微微一变。
见此,陆瑛连忙说:“抱歉,我可是说错了什么?”
宋筠摇摇头,“将军何必道歉?我与楚大人不过是强行凑来的缘分,和离是早晚的事。”
听宋筠这么说,陆瑛轻笑一声,眼珠黑亮,倒映着月光。
“虽然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何事,可缘分哪有强行凑来一说?至少本将从未听说过这种说法。”
“是么......”
宋筠也笑了笑,似乎陷入了沉思。
一时之间,屋脊上寂然无声,夜风依旧淡淡。
陆瑛又往酒碗里倒了倒满了酒,手轻轻一抖,便有几滴洒到了地上。
她举手仰脖,一口将碗里的酒饮尽。
“皇帝突然退兵一事,让我无法理解......”
陆瑛突然提起了与漠国签订和议一事,眉宇间是化不开的愁云。
宋筠垂眸。
自己听闻当时陆瑛主动请缨,前往南境,不久后前线就传来捷报,南境的城池,已被夺回两座。
偏偏在传来捷报之时,皇帝突然退了兵,与漠国签订和议,还将二公主远嫁到漠国,嫁给了如今快要五十岁的漠国皇帝。
可惜对于战事,自己不甚了解,没有资格开口评价什么。
只是二公主年纪尚轻,就要远嫁他国,不知何时才能回来......
宋筠说道:“当时民女从谢将军口中得知是陆将军主动请缨去了南境,心里便觉得十分佩服将军。”
当时这烫手山药令所有人都避之不及,陆瑛作为朝中为数不多的女将,却主动揽了下来。
“是本将的荣幸。”陆瑛眸子里满是笑意,“喝吗?”
说着,她不知又从何处拿出一坛酒来。
宋筠摆了摆手,“我也不想扫了将军的兴,只不过喝了,可能要麻烦将军将我拖着回去了。”
“......”
陆瑛默了一会,才道:“那还是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