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筠有些震惊,怔了一下,随后凝眸看他。
“为何?”
虽然如今距离那两人所说的一年之期,还有半年之久......可之前两人不是说好了假意成婚,时间一到就和离的吗?
楚瑾安缓缓起身,将白玉瓶子放在桌上,“那日上门提亲,本官说的都是真心话。”
只见楚瑾安打开木盒,取出里面那支羊脂白玉簪。
宋筠越看他手中这支簪子,越觉得眼熟,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大人,此物是?”
“当时初次互换身体,本官便注意到姑娘将其打开过,看来姑娘确实是忘了。”
楚瑾安垂下眸去,“三年前,本官中了皇后的计,沦落为街上的乞丐,一时间人人避之不及。当时下了一场大雪,宋姑娘真不记得了么?”
等等,皇后?楚槿安不是她的亲外甥吗?
宋筠一怔,陷入了回忆。
三年前——
风呼啸着奔过,夹杂着雪花在空中肆意飞舞,每一片都如同青锋利刃。
不久,雪势渐渐缓和了下来。
由于前些日子战乱不断,佘州一带出现了很多流民。三两个小孩在街上嬉戏打闹,最后跑到块近一人高的大石头前,将一名半倚着坐在石头旁的男子团团围住。
男子一动不动,身上已经覆了一层薄薄的积雪,就像刚死了不久的样子。
就在其中一个孩子好奇上前查看时,男子微微动了一下,众孩立刻如临大敌般退开好几步。
“妈呀,这人还活着!”
“快跑!!”
他们被男子骇人的眼神吓退,撒腿就跑。
见此,宋筠却小跑过来,朝着手掌哈了一口气。
男子身上的衣服褶皱破烂,狼狈不堪,脸上满是尘土,看不清长相,可眉眼间满是冷淡和疏离。
就算快要冷死饿死,他也没有扑上来乞求吃食,与平常的流民大相径庭。而这身衣裳虽然已是破烂不堪,原本的衣服款式也不是普通人家能穿得起的。
宋筠俯身,问道:“这位公子,外面风大雪大,可要到我们客栈里坐一坐?”
男子干裂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声音嘶哑道:“不必了。”
见男子立马拒绝,宋筠也不好再说什么。
不过,这再怎么说也是一条人命......
宋筠立马找了找,发现自己今日并没有随身携带银子,于是她取下头上的发簪,强塞到男子手中。
“那你拿着这个去当铺换些钱吧。”
说着,在他再次开口拒绝前,宋筠朝他挥挥手就要离开。
“等一等......”
男子猛地抬头,喊住了她,手中紧攥着这支羊脂白玉簪。
宋筠回头看他。
“不知如何报恩......可否问一问姑娘的名字?”
宋筠停顿了一下,笑道:“宋筠,‘筠风散馀清’的筠。”
“不过是一支簪子罢了,公子日后若是有时间,欢迎来水云客栈坐一坐。”
“水云客栈……”男子喃喃道,随即轻笑出声。
“我会来的。”
......
宋筠紧紧盯着楚瑾安的脸,忽地起身。
“你是当时的那名男子?”
楚瑾安眸光微动。
他上前将手中的羊脂白玉簪轻轻放在她手中,就像三年前宋筠将簪子给他一样。
“宋筠,你若非要将自己讲得这么不堪,本官也给你一个明确的答复。”
“本官只说一遍,你听好了。”
见楚瑾安忽地严词厉色,宋筠浑身紧绷。
怎么又有一种自己被审讯的错觉?
楚槿安望着她,眸光灼灼,“宋筠,你若贪财,本官有的是银子,足够你随意挥霍.....”
“我心悦谁,又与谁并肩,他人不知,你又怎会不知?”
屋子里静极了,宋筠没想到楚槿安居然说出这话来,呼吸一滞,一时间手脚无处安放。
极其短暂的无声之后,屋中忽地传来“咚”的一声巨响。
李云鸿一屁股摔在地上,楚槿安与宋筠扭头,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屋内又是一阵沉默。
“哎呦,人老了,腿脚也不好使喽。”
李云鸿吃痛,忙拍拍屁股站起来。
楚槿安这才反应过来,浑身僵住,宛如一尊石像,脸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脖子红到耳根。
“本官多有打扰,先走了。”
一语未了,楚槿安逃也似的出了房间。
宋筠垂眸看着手中的簪子,心跳似乎漏了几拍。
一日后,大理寺。
李禹白走出书房,正好撞见了宋筠。
“楚夫人。”
李禹白看向宋筠,随即反应了过来。
“李大人。”宋筠亦是朝着李禹白微微颔首。
见宋筠知道自己是何人,李禹白面露惊讶之色,好奇地问:“楚夫人居然知道下官是谁?”
“自然,夫君经常向我提起李大人。”
听到宋筠这么说,李禹白一喜,又问道:“真的?楚大人经常向您提起下官?”
宋筠笑了笑。
其实自己初次与楚瑾安互换身体时,第一个见到的人就是李禹白。况且她来了大理寺多次,久而久之自然就知道了......
李禹白心情大好,离开时的步子都变得轻快了不少。
宋筠轻轻叩了叩门,见她进来,楚瑾安一怔,放下手中的笔。
宋筠走上前,说道:“大人,我还有一个问题。”
楚槿安抬眸看她。
“您与荣绫是何关系?”
听宋筠这么问,楚槿安很明显地怔了一下,想了半天,最后还是问道:“荣绫是何人?”
“......”
宋筠将那支羊脂白玉簪轻放在案几上,随即开口道:“这枚簪子,还是还给大人吧。”
楚槿安垂眸,掩去眸中神色,轻轻“嗯”了声,嗓音有些沙哑。
“这是你的答案吗?”
话音未落,不等楚瑾安反应,宋筠忽而上前,俯身轻轻覆上他的唇,浅尝辄止。
“这是我的答案。”
楚瑾安浑身一僵,可下一秒,他站起身,抬手揽住宋筠的腰身——
温热的唇已经覆了上来,带着有些失控的热烈,炽热缠绵......气息汹涌的铺洒着,有种说不出的滚烫。
半晌,唇上的温热触感才消散了一些。
两人气息凌乱,楚槿安那双眸子里含着笑意,“做了选择,便没有反悔的余地了。”
“不反悔。”
宋筠微微歪着头,莞尔一笑。
“大人,对于此案,下官还有一事不明白......”
就在这时,李禹白推开门看到这一幕,立马静止在了原地。
短短几秒,他瞪大眼,挪开视线,最后识相地出了书房,顺手将门带上。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出来后,李禹白仰头看天,长长叹出一口气来。
陆逾见他脸色惨白得像一张纸,担忧地问:“禹白兄,这是怎么了?”
李禹白一副欲哭无泪的模样,“陆兄,你我一同共事多年,在我离开大理寺后,也不会忘了你的!”
陆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