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楼里生意算不上惨淡,只是比起往日,少了一些客人。
见来了客人,韦晓安放下手中的活儿,立马迎上来,笑道:“两位客官里面请。”
闵常正在柜台忙着核对账本,脑袋里嗡嗡鸣鸣,是越算越糊涂了。
“二十五日的利润错了,应是七两四钱银子。”
闵常吓了一跳,猛地抬头看向不知何时站在他身侧的女子——女子脸上挂着层薄薄的面纱,看不清真容,可一双漆黑的双眸明定灿烂,熠熠生辉。
他又低头看向账本,算盘被打得噼里啪啦作响。
是了,是了......就说为何怎么算都不对劲,原来是这一日出了差错。
“多谢姑娘!”
闵常虽是感激,不过看向宋筠的眼神却带了一丝警惕。
“您莫要误会,我与夫君都是在京城里做生意的,这几日得闲来到芜州游玩,了解了一下芜州当地的风土人情。只不过昨日去宝奉寺......”
宋筠的话戛然而止。
闵常瞪大眼,问道:“二位昨日也去了宝奉寺?可是......可是见到了吊死的施萍?”
“施萍?”宋筠面露惊讶之色,“这么巧?您认识昨日上吊自杀之人?”
“也谈不上熟识......”
闵常轻咳一声,压低声音道:“她曾是我们茶楼的常客,新婚之夜丈夫被人害死后,有一日她吃酒醉了,跑到我们茶楼里,尽说了一堆胡话。
当时施萍还没有疯,她说自己的新婚之夜,两人正要行周公之礼,新郎突然离开了。施萍等了许久,最后迷迷糊糊睡着了。
睡得正酣之时,突然听到脚步声,接着就有人上来了。屋中漆黑,她一开始还以为是新郎,后面察觉到不对却为时已晚,只依稀记得自己摸到那贼人的手,似乎没有小指......
不过是些醉酒之言,我也一直没当回事。”
施萍丈夫的案子一直没抓到凶手,久而久之,就这么草草结案。
见两人不是芜州人,闵常放下了些许戒备之心,这一说起来,不知不觉间就说多了。
四指之人?!
宋筠正欲开口,不适感再次袭来,强忍着头晕目眩。
遭了,难道又要......
她还以为不会再与楚瑾安互换身体了。
互换后,两人迅速交换了眼神,只见闵常一拍脑袋,说道:“哎呦,瞧我,说了这么一大堆有的没的,让二位见笑了。”
“二位在京城是做什么生意的?”闵常好奇地扭头看向两人。
宋筠连忙用楚瑾安的身体答道:“在京城自己开了家胭脂铺,过得也算凑合。”
“小兄弟看着年纪尚轻,没想到就已经闯出这番成就,闵某佩服!”闵常重新审视了两人一番。
为了不引起怀疑,宋筠也就此岔开了话题,与闵常攀谈起来。
楚瑾安默默站在一旁,兀自垂眸思索。
这时,茶楼走进一个肤色微黑,约莫三十岁的一个中年妇人,右手牵着一个年纪不大的男孩。
“闵掌柜?”
妇女面露焦急之色,扯着嗓子唤了声。
闵常忙走过来,看了看小孩问道:“哎呦,这么发生什么事了?”
“也不是什么严重的事,不过我突然有急事,可能要离开一会,禾儿可不可以暂时在茶楼呆一会儿?”
“这是当然,不过我一个大老爷们的,也不太会......”闵常正一筹莫展之际,眼神忽然瞟到一旁神游的楚瑾安。
那中年妇女也顺着闵常的视线,朝他看去。
“这不是巧了吗?恰巧有个姑娘在,我也就放心了。”
不等楚瑾安拒绝,那中年妇女直接将小孩推到他面前,感激地说:“麻烦姑娘照看禾儿一会,我去去就回!”
楚瑾安防不胜防,眼睛瞥见小孩鼻涕黏糊的手掌,浑身僵住,不敢妄动。幸好那小孩并不好动,只是流着鼻涕,呆呆看着他。
楚瑾安亦是一句话也不说。
这副画面着实有些滑稽了。
宋筠扯了扯嘴角,正想着要如何解围,身旁的闵常又问道:“哎,小兄弟,我们刚才说到哪了?”
宋筠只能担忧地看了楚瑾安一眼,又继续与闵常闲谈起来。
楚瑾安看着眼前邋里邋遢的小孩,脸色愈发沉了。
小孩被他凌厉的眼神吓到,但还是上前了两步,诺诺喊道:“姐姐......”
“好脏。”
这话几乎是脱口而出。
小孩一愣,闭眼大哭,显然被楚瑾安吓得不轻。
宋筠和闵常也皆是一怔。
她也没想到,自己这副身体居然能摆出一副吃小孩的模样来。
申时,潇湘楼的老鸨被带到衙门受审。
看着上边面无表情的男子,老鸨又是浑身一颤。
她也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居然能来这种地方......都怨芸香这丫头,没为她赚多少银子,就想着离开潇湘楼,如今死了还生出一堆事端!
老鸨心里又将芸香数落一通。
芜州知府小心翼翼地看了楚瑾安一眼,随即轻咳一声,对老鸨厉色道:“这里没有别人,你看到什么,又知道什么,如实说便是。”
话音刚落,老鸨身旁的衙役便握着一根近一人高的粗棍,“咚”的一声敲在地面上。
老鸨早就被吓得大气都不敢喘,哪还敢隐瞒,连忙将自己所知之事一股脑说了出来。
这工部尚书昌平盛是潇湘阁的常客,每每前来,都点名道姓找了芸香。久而久之,芸香也一跃成为了潇湘楼头牌。
之后,芸香不知从哪儿听来的消息,听昌平盛要为她赎身,娶自己为妾。于是在下一次昌平盛来潇湘楼时,芸香便问了他此事......谁知昌平盛当场变脸,恼羞成怒,拂袖离去。
自那之后,昌平盛再也没有来过潇湘阁,芸香的处境也变得愈发难堪。之前楼中本就有不少嫉妒她的女子,这会见芸香失了势,纷纷为难她。
老鸨是个过来人,看得清楚,也曾劝过芸香不要做不切实际的梦。只可惜此时再说,为时已晚,芸香深陷其中。
本以为此事就这么不了了之,十几日前,芸香千方百计将昌平盛叫来潇湘楼,特地化好妆,换上嫁衣。
可屋里迟迟没有动静,老鸨反而听到了一阵打斗声,紧接着一抹红影从身旁略过。
察觉到不对劲之时,屋里只有被吊死的芸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