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鸨话未说完,一个捕快脚步匆忙地走进来,打断了老鸨说话。
“怎么回事?”芜州知府参沉将身子微微前倾,颦眉问道。
“禀二位大人,属下今日去春光大道,一名四十多岁的男子忽然冲了上来,说......说自己是杀害芸香的凶手。”
参沉蓦然站起身,瞪大眼看看捕快又看看楚瑾安。
如今线索指向已经很明了了,那日芸香将昌平盛叫到潇湘楼,用他往日吃醉酒时说出的秘密来威胁,逼迫昌平盛为自己赎身。
于是那日两人起了争执,昌平盛一怒之下,失手杀了芸香,并伪造其上吊自杀的假象。
物证已经找到,这会儿案子都快结了,哪又蹦出来一个跑来衙门自首的?
比起参沉的激动,楚瑾安面色几乎没有波动。
半晌,他抬眸看向老鸨,语气平静地问:“当日酉时,昌平盛可在潇湘阁?”
“是,是是!”老鸨眼珠子转了两圈,连连颔首。
楚瑾安缓缓起身。
现在才找一个替死鬼,不觉得为时已晚么?
昨日施萍在宝奉寺惨死,昌平盛已是自身难保,又何必多此一举?
想来杀害施萍的另有其人,凶手模仿作案手法,分明是想引他们往潇湘楼花魁上吊一案的方向去想。
不管怎么说,皇帝一直盯着此案......得先将此案结了,才能继续细查施萍一案。
“参大人,半年前施萍丈夫意外死亡一案的案卷,可否借本官一阅?”楚瑾安偏头问道。
参沉双眸中莫名闪过一道激动之色,“自然是可以的。”
在他抬脚之时,袖中突然“啪”地掉出一本东西来。楚槿安低头一看,忽然发现是三年前自己刚上任时破的重大案子之一——柳城的白骨案。
他随身拿着这东西作甚?
参沉慌忙俯身将册子捡起,伸手拍了拍灰尘,一道视线落在他身上,带了些探究之意。
参沉看向楚槿安,眼神躲闪,讷讷不出口。
楚瑾安也不语。
好一会,他才咳了两声道:“楚大人莫要误会,本官自幼对判案这类事情很感兴趣,所以常常收集各种疑难杂案。
当年听说楚大人破获这一起柳城白骨案,轰动一时。本官看了后仍觉得有疑惑之处,所以一直想与大人见上一面,交流交流此案,没想到......”
没想到自己唯一一次揣着明白装糊涂的案子,居然甩锅给了楚槿安。
根本没脸再交流了。
后边这几句话,参沉没说出口。
楚瑾安:“......”
......
陆逾去施萍所住之处了解了详细情况,紧接着又询问了四指之人是否存在。
他将小册子拿出来,面色有些凝重地说:“大人,下官已经查清楚了。
新婚之夜,那施萍的丈夫的确在中途离开了一趟,因为腹中绞痛不止,披衣如厕。
之后施萍连盖头都没挑,等了好久,最后沉沉睡去。她在睡梦中迷迷糊糊听到了脚步声,施萍一直不曾见过新郎,再加上当时屋中昏暗,以为是自己丈夫回来了,于是让那贼人有了可乘之机。
施萍发现之时,那贼人已经跑了,走前还顺走了不少首饰。”
陆逾叹了一声,将册子翻得噼里啪啦响,又接着道:“新郎尸体是在第二日辰时三刻被人发现的,被人埋在柴房的柴草之下,头部有致命伤,应该是被人从背后用硬物所击中。”
楚瑾安仔细听过后,问道:“四指之人可有线索?”
陆逾微微颔首。
“这个下官也找到了,不远处东市确实住着一个左手是四指的人,名为费辰。”
“现在人可还在东市?”
“嗯,下官不曾打草惊蛇。”
说到这里,陆逾只觉得十分苦恼。
柴房藏尸案已经有些久远了,外加上没有人证物证,此案唯一的疑犯和详情的施萍已经惨死。
施萍疯了的事情闹得人尽皆知,再加上死在宝奉寺这种地方,此案根本无从下手......施萍莫不是发现什么,或是见到了什么人,凶手怕事情暴露,这才被人给杀人灭口?
“大人,接下来要如何是好?”
楚瑾安兀自思忖,随即抬眸说道:“先接近费辰。”
如果闵常所说之话可信并非胡编乱造,他们不如先去接近费辰。若真是他所为,露出马脚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就算没有证据,只要确定凶手是何人,接下来的事情就都好办了。
陆逾迅速扮成一个酒楼伙夫,刻意接近费辰,几天下来很快与他套了近乎,每日聚在一起谈天说地。
陆逾很善于察言观色,他发现每当自己提及施萍有关之事时,费辰眼神躲闪,最后都会以‘干嘛要提这寡妇扫兴’而草草结束话题。
况且费辰近日手头紧,为银子的事已经愁得焦头烂额。
时机已然成熟,可以进行下一步了......
东市,酉时。
天渐渐地黑了下来,已是到了掌灯时分,宋筠与楚槿安两人缓步走在东市之中。
芜州地处横江以南,风土人情与京城自是截然不同,如今难得走一趟,得空自然得逛一逛。
江水绿波,宋筠眼角余光微瞥,只见江中荡漾着十余画舫,舫中隐约飘出丝竹之声。
似是看到什么,宋筠兴高采烈地拉着身侧的楚槿安来到捏泥人的小摊,她指着其中一个泥人,满脸期待的问:“怎么样?要不要捏一个?”
楚槿安微微颔首,仔细看后一脸认真道:“嗯......有点丑。”
刹那间,宋筠脸上的笑意险些裂开。
丑......吗?
楚瑾安意识到什么,又温声道:“你若想要,买下便是。”
紧接着,他迅速掏了腰间的荷包付钱。
两个小泥人很快捏好了,乍一看,还真与本人有几分相似之处。
宋筠将那个楚槿安长相的泥人强塞进他怀中,却见他指了指自己手中的泥人,“可否要你这个?”
宋筠也没多说什么,将那个按她长相捏的泥人换给了楚瑾安。
东市还挺大,两人又逛了许久,不知不觉间,楚槿安手里几乎拿满了东西。
他默默走在身旁,双眸含着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