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午时,通觉寺。
如今已不是踏春出游的好时节,两人拿着蝴蝶纸鸢,来到通觉寺后山一片比较稀疏的草地上,此时并没有什么人。
宋筠想来是头一遭玩这种东西,放得并不甚好,纸鸢歪歪扭扭的盘旋打转,总也飞不高,盘旋翻着筋斗。
宋筠扯着丝线,咬着唇发急。
一旁的楚瑾安从未见她为一点小事这般慌张,不禁轻笑出声。
这本就是孩童玩的东西,宋筠心里发急,此时又听到他在一旁笑出声,脸颊顿时有些发烫。
直到被瞪了一眼,楚瑾安这才走到宋筠身后,手中帮她按着,不让她太用力拉断了线。
纸鸢总算是放起来了。天色渐暮,两人回了府,楚永澜突然朝两人跑过来,手中还抱着一只小黄狗,身后一名小厮气喘吁吁地追上来。
楚瑾安看清他怀里抱着的小黄狗后,瞳孔一震。
“哥,我想养......”
“不行。”
不等楚永澜把话说完,楚瑾安便直接拒绝了他。
楚永澜一怔,眼眶红红的,控诉道:“为什么?嫂子都可以养阿柳!”
见楚永澜又上前两步,此时的楚瑾安已经如一根绷紧到极致的弓弦,周身更是散发出骇人的气息。
楚永澜从未见过他这副模样,只觉得无比委屈。
“你......”
宋筠话音未落,楚永澜吸了吸鼻子,便紧紧抱着小黄狗跑开了。
那小厮喘着粗气,朝两人连连哈腰道歉,这才跑去追楚永澜了。
宋筠:“......”
看来这二少爷是不知道他哥怕狗啊......
此时,宋筠屋中。
“嘎吱”一声,紧闭的窗被霍地推开。
银露伸出脑袋一看,发现竟是一名男子从窗户跳了进来。
她还没能来得及惊呼出声,嘴就先一步被纪钰捂住,随后就看见纪钰朝她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银露正要挣扎,宋筠正好推门而入,看到纪钰也是愣了愣。
宋筠连忙解释道:“银露,这位公子是我的好友,你先出去吧。”
见银露“呜呜呀呀”说不出话,纪钰这才松了手。
银露听自家少夫人这么说,也没有多问,嫌弃地抹了一把嘴,又狐疑地看了纪钰一眼,随这才退了出去,将门合上。
纪钰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木凳上。
“楚府的防卫可真是森严,这都得赶上皇宫了......”
宋筠也坐了下来,随口问道:“你溜进过皇宫?”
“在下哪有这本事......”纪钰讪讪揉了揉鼻尖,“不愧是左国公,这次的事情几乎没走漏一点风声,在下废了好大功夫才打听到了那么一点消息。”
袅袅雾气从茶杯上氤氲而起,宋筠眸色一凝,“什么消息,可是关于那件事的?”
纪钰点点头,“左国公的大儿子左之义,试图猥亵定宁公主,这件事不巧被太子府的一名下人给撞见。据我所知,这个下人已经被左国公暗地里给解决了。”
话毕,纪钰比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那这个下人的尸首如今在何处?”宋筠抬眸问道。
纪钰笑道:“乱葬岗。”
左国公之子左之义......
这位左公子是个昏庸无能之辈,常常引得左国公与左夫人头疼不已。反倒是二公子左之云,才貌双全,深得左国公赏识。
如今国公府的大公子闹出了这样的事情,正是绝佳的机会,一个间隙左国公与皇后的机会。
待到左国公与皇后互相猜忌,再逐一击破......只怕是任重而道远。
纪钰接过宋筠递过来鼓囊囊的钱袋子,似是想起什么,面色微微一变。
“接下来的这一段时间,在下可能无法助少夫人打探消息了。”
宋筠点点头,没有多问。
她也听说了,似乎是纪钰母亲那里出了一点事情。
纪钰离开后,宋筠披了一件黑色的斗篷,来到了乱葬岗。
冷冽的秋霜下,乱葬岗上鸦啼不止,坟头的丧幡更是被夜风带的沙沙作响。
空气中飘散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腐臭味。
宋筠微掩住口鼻,在成堆的尸体中找寻着什么。
“小娃娃,你来这种地方做什么?”
苍老中透着古怪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宋筠抬头看去,声音的主人是一个矮瘦的老者。
她没想到,这种地方还有人愿意待在这里。
“我来......找一个人。”
老者随意坐到一个坟堆面前,悠悠道:“被扔到这里的都是没人理会的孤寡之人,尸骨都无人收敛。更多的都被野狗吃了个干净,你要找一具尸体,无异于大海捞针。”
老者说的是实话,可机会难得,宋筠想了想,又不懈问道:“老伯,您可知道最近才被扔进乱葬岗的尸体又哪些?”
“你个小娃娃倒是执着,看到这些尸体也不觉得瘆得慌......”
宋筠看着周围那些坟堆,顿时猜测到极有可能是老者干的,于是失笑道:“您不也不害怕吗?”
闻言,老者大笑两声,“老夫觉得这乱葬岗是个安静的好去处,也见不着那些让人心烦之人。”
“昨日曾有两个人来过。”说着,老者伸手指了指西南方向的那颗大树,“大约在那个方向。”
“多谢。”宋筠道了声谢,便朝着老者所指的方向赶去。
时间都对得上,宋筠低头找了一会,果然很快就找到了那个太子府下人的尸首。
这个下人,应该是被活活捂死的。
宋筠翻找了一会,在其身上找到了一枚方形玉佩。
她正准备离开,此时老者还坐在那坟堆前,眼睛半阖着。
宋筠朝他微微点头后转身。本以为老者没有看见,在她走出两步远,身后忽然悠悠传来老者的声音。
“这些坟堆啊......被风雪所蚀,因年岁而坍,再坚固的石头,也终将粉碎、成为灰尘、腐烂。”
“更何况是尸体喽。”
宋筠脚步一顿。
是啊......这是必然的结果。
不过在此之前,所有经历与过往,皆是大相径庭,这或许就是归于尘土前的不同之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