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内公事繁忙,每年接收的公文成千上万,宋筠来了两趟都没见着人。
她正打算离开,却迎头撞上了楚瑾安。
楚瑾安像是急急赶回来的,宋筠看向他,眸中闪过一丝诧色,“我听陆逾说大人还在曹阳门那边办事,怎么突然回来了?”
“李禹白告诉本官,你来了大理寺。”
楚瑾安眉宇一凝,“本官听说王翠娥跑到府里闹事,可是出了什么急事?”
“怎么连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都传到大人耳中去了......”宋筠叹了一声,“府上的人总是喜欢乱嚼舌根,看来得好好整顿了。”
楚瑾安垂眸,颔首道:“的确该好好整顿一下了。”
两人走进书房之中,宋筠左右看了一眼,见四下无人,将袖中的方形玉佩取出。
楚瑾安接过玉佩,细细打量一番,问道:“此物是?”
“大人可知三日前左国公之子左之义,试图猥亵安宁公主一事。此物乃是那名被左国公秘密处死的太子府下人身上之物。”
“的确有此事,你是在何处找到尸体的?”
“乱葬岗。”
宋筠眸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
楚瑾安沉吟片刻,心下了然,轻笑道:“本官明白了,此事......就交给本官吧。”
话毕,楚瑾安微微俯身,在她面颊上轻轻一吻。
“公事处理完了,今日去曹阳门,恰好路过望春阁。想来成婚半年有余,还从未去过夫人的铺子瞧过......”
宋筠盈盈一笑,“正好我也要去铺子看一看情况,那大人便陪我一起去吧。”
京城,曹阳门。
此时正值午时,人们摩肩接踵,街上行驶的马车也是络绎不绝,有黑油马车,更多的却是官宦人家的青幔马车,甚至不乏金装饰的高官之家。
宋筠掀开车帘,中途去买了常吃的栗子糕。
宋筠与楚瑾安很快来到望春阁,却远远瞅见夏知也在铺中。
近日夏知确实常来望春阁,每次看到慕申脸都红得跟被煮熟似的。久而久之宋筠也有所觉察,只是一直无法确定。
今日见两人之间的暧昧气息逐渐蔓延,宋筠心中的想法也愈发肯定了。
楚瑾安微微蹙眉,抬脚就要走进铺子。
宋筠用手肘撞了一下楚瑾安,连忙阻止道:“大人真没眼力见。”
突然被数落了这么一句,楚瑾安捂着被轻撞了一下的胸口,满脸委屈,也没接着往铺子里走了。
看着两人相谈甚欢,宋筠眸中满是激动之色。
真是没想到啊......看来得找个机会问问慕申的想法,若是慕申也有此意,她倒是可以牵线搭桥。
身侧的楚瑾安见她这般激动,神色却是更加迷茫了。
......
如今已是十月初,
皇帝在宫中御花园设宴,宴请百官,官员可以带一名家眷同行,在傍晚时进宫,晚间宴席一直开到子时。
明面上说是百官宴,实则是为三公主寻找驸马。
宋筠跟着楚槿安一同进了宫。
左国公身份尊贵,位置仍然离得皇帝很近。
宋筠这是第二次见到左弦了,每一次皆是在宴席之上,只能远远看着。
左弦一张方脸,五官算得上端正,颔下留有一撮胡须。今日百官宴他头戴冠饰,看上去消瘦许多。眸中露着寒光,却总是面带笑意,任谁也看不出他的情绪。
宋筠紧了紧手心,收回目光,清丽的眉目微拧,唇瓣抿起,像一道笔直僵硬的线。
左弦,来日方长,就等着瞧吧......
百官宴结束时,楚槿安忽然被皇帝唤去了勤政殿,宋筠只得先行出宫了。
此次的百官宴,太后意外没有到场。听宫人所说,她老人家似乎是因为身体不适,实在到不了场,在慈宁宫躺了好些日子,宫里上上下下已是急得焦头烂额。
当时她与楚瑾安大婚,虽然只见过一面,可太后待她确实很好。
可惜宫规森严,没有太后的召见,宋筠也进不了慈宁宫,更见不到太后。
兀自思忖间,宋筠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走到宫中一处十分陌生的地方。
此处杂草丛生,一片萧瑟景象,连窗户上的纸都糊不齐,到处都落着大厚的灰尘,结了里三层外三层的蛛网。
在金碧辉煌的偌大皇宫之中,这样的地方,实在少见。
不等宋筠转身调转方向,一个蓬头垢面的女子忽地朝她扑了过来。
“不是臣妾,不是臣妾,长公主...不是......”
女子神志不清,说话也是断断续续,简直毫无章法可言。
宋筠面露惊愕之色,正要开口询问,便跑来两个年轻的小太监,将女子暴力拖拽走了。
冷宫的管事太监路公公立马躬身上前,“哎呦,是奴才一时疏忽,楚夫人没有伤着吧?不过......夫人怎么来到这种晦气地方了,可别染上晦气。”
“瞧我,怎的不知不觉间就迷了路......”
说话间,宋筠从荷包中取出一锭银子,轻车熟路地塞到路公公手中。
“哎呦呦,这怎么使得。”路公公眉头一挑,笑眯眯将银子揣进袖中。
宋筠这才问道:“方才那人是?”
路公公压低了声音,答道:“这祺嫔......呸,瞧奴才这嘴。”
陆公公轻拍了自己一巴掌,又道:“这石答应啊,似乎是三年前目睹长公主上吊,之后就彻底疯了。
石答应当时在皇上面前说了一堆胡话,惹得皇上龙颜大怒。
皇上本就因长公主薨逝而悲伤不已,这石答应又在这时触了霉头,皇上没赐她毒酒,任她在这冷宫中度过余生,已是仁至义尽。”
话毕,陆公公幽幽叹了声。
目睹长公主上吊?
宋筠垂眸,掩去眸中情绪。
此时石答应已经不喊不闹了,蹲在墙角浑身发颤。冷宫里静静的,好像有风声从墙壁窗沿的缝隙中漏进来。
“多谢路公公。”
“夫人哪里的话。”路公公露出谄媚的笑。
宋筠这才转身离开冷宫。
她抬起头,只见两侧高高的宫墙宛若连绵不断的山脉,几乎与漆黑无光的夜空融为一体。
让人喘不过气。
宋筠叹了声,加快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