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屋子里瞬间弥漫着一股血腥的味道。
房间没有开灯，陆凛岐用墨黑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萧婉玉，眼神里透着疲倦和虚弱。
“嘘，别出声。”他对萧婉玉耳语，把半个身子的力气都压在她单薄的背上。
萧婉玉愣了愣，这才发现陆凛岐左肩渗出的潺潺血迹，已经顺着她的手臂，一直流到了指尖……
她浑身一僵，心疼得几乎要说不出话来。
她抖着手指，连忙支撑着陆凛岐走到床边，扶他坐下。
然后萧婉玉才找回了自己丢掉的魂魄和声音：“你怎么了？为什么受伤了？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压低嗓子，声音颤抖不已。
陆凛岐长长地呼出两口浊气，却不回答萧婉玉的问题。
而是神色倦怠地向她指了指桌边的医疗箱。
萧婉玉心领神会地快步把医疗箱拿了过来。
她虽然心中担忧心疼不已，但她理智地知道现在不是多问的时候。
陆凛岐想必是在躲避什么人的追赶，不方便去医院。
但是伤口不处理不行。
她无声且快速地抱着医疗箱跑了过来，声音颤抖却坚定：“我能帮你做些什么？”
陆凛岐疲倦地合了合眼睛，反应迟缓，像是因为缺血而意识朦胧。
他靠坐在床上，咬了咬牙，强撑着对萧婉玉说：“帮我……把子弹取出来，把伤口缝上。”
萧婉玉怔了怔。
子弹？
陆凛岐居然中枪了！
她心中疑虑，手上的动作却不停，飞快地翻找着医疗箱里的物品。
萧婉玉掏出了纱布、绷带、消毒酒精、手术刀、镊子、缝针、缝合线……
却怎么都找不到止疼药！
“这里没有止痛……你可以吗？”萧婉玉蹙着眉，紧紧盯着陆凛岐。
他慢慢地点头，额头渗出涔涔的冷汗，嘴唇因为缺血而苍白失色。
没有时间犹豫了。
萧婉玉抿着嘴唇，飞快地把他的衬衫脱掉。
陆凛岐坚实的胸膛暴露在她面前。
他左肩上有一道深深的枪口！
并不是贯穿伤，子弹还留在里面……
血液一层一层地流了出来，陆凛岐的生机仿佛也随着一点一滴地流逝着。
萧婉玉很慌，惶恐和惊惧挤占了她的心脏。
但是她越是慌乱，手就越稳。
萧婉玉掏出一整瓶酒精，打开了封口，盯着陆凛岐的双眼，飞快地淋在他的伤口上！
陆凛岐浑身猛地一抖，胸膛的肌肉轻颤着，喉咙里压抑着痛苦的闷响。
但他强忍着剧痛，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萧婉玉吸了口气。
现在不是在医院里，她没有无菌的环境，只能用这个方法为陆凛岐消毒……
萧婉玉又在手术刀上倒了些酒精，直视陆凛岐双眼：“我要……我要开始帮你取子弹了。”
“你要是疼得忍不住的话，可以咬我的手。小心别咬到舌头。”
陆凛岐虚弱地摇头，轻声回应：“没事，你来吧……”
萧婉玉死死地抿着嘴唇。
她提着手术刀和镊子，小心翼翼地寻找着子弹……
她的手居然很稳，稳得仿佛是她在雕琢玉石摆件一般。
每一次下刀都精准、分毫不差。
萧婉玉之前从来没干过给人取子弹的事情，但就凭她这双顶级玉石雕刻家的双手，就算是在外科当大夫，恐怕也是绰绰有余。
萧婉玉飞快地把找到了子弹的位置。
她能感受到陆凛岐在不可抑制地颤抖！
他死死地咬着牙，浑身紧绷，呼吸粗重，身上流出的冷汗伴着血液，把半张床单都晕透了。
但他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萧婉玉心疼得更厉害了。
她不敢耽误一点点时间，用镊子夹住子弹。
“我……”萧婉玉像是想提醒他忍痛。
但陆凛岐的眼神已经有几分涣散了。
萧婉玉根本不敢想象他到底在中弹之后跋涉了多远，才伴着夜色悄悄溜进了自己的房间……
他忍受了多大的疼痛……
到底是多大的毅力……
萧婉玉吸了口气，不敢再耽搁，飞快地用镊子为他夹出了伤口里的子弹！
子弹抽离的瞬间，血流如注！
陆凛岐浑身颤抖得更剧烈了起来。
他猛地向后栽倒，猛地失去了意识。
萧婉玉连忙为他摁压止血。
但是血太多了，太多了……
根本就止不住！
萧婉玉心中一阵一阵的惶恐。
她甚至感觉身下的人正在一点点地离自己而去！
怎么办……怎么办……
如果陆凛岐死了，她该怎么办……
她肚子里的宝宝又该怎么办……
不知何时起，萧婉玉眼泪流了满脸，都不自知。
她俯下身，用尽了全身力气帮他摁压止血，把头贴在他耳边，焦急又惊惧地呼唤他的名字：“陆凛岐，求你……不要离开我……我求你……不要睡过去！睁眼看看我！”
不知道过了多久。
不知道是止血发挥了效果，还是她的呼喊声奏效了。
陆凛岐猛地吸了一口气，默默睁开了眼睛。
萧婉玉眼泪糊住了视线，猝不及防地跟他对视。
她的影子映在陆凛岐漆黑如墨的瞳孔里。
萧婉玉在他眼睛里看到了狼狈失措的自己。
她长长地吸了口气，总算找回些冷静。
陆凛岐的血总算是止住了……
她可以缝合伤口了……
“你……你感觉怎么样？”
萧婉玉顾不上自己浑身是血。她把纱布和止血扔到一边，从医疗箱里取出缝合伤口的工具。
陆凛岐动了动嘴唇，轻声说：“别怕……死不了……”
他看上去神色更疲倦了一些。
但并不再像是随时会晕倒的样子了。
只要止住血，伤口总是会痊愈的。
萧婉玉默默安慰自己。
她动作飞快地拆开缝合工具，手里握着针，死死咬着嘴唇，对陆凛岐低声说：“我要开始缝合伤口了……但是没有止痛，可能会比刚才还要疼……”
陆凛岐小幅度地点了点头。
“我要开始了……”萧婉玉蹙眉看他，“你不要咬伤舌头，很危险……”
陆凛岐又点头，神色倦怠地半合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看她。
萧婉玉做足了心理建设，便立刻下了针，开始为他缝合起伤口。
尽管她动手飞快。
但哪有人缝合伤口不用止痛呢……
那可是常人无法承受的剧痛！
陆凛岐闷哼一声，浑身僵硬，肌肉颤抖。
萧婉玉猛地看见他嘴里渗出了血来！
她一惊。
这可不行！
剧烈的疼痛可是会让人把舌头咬穿的！
出血严重，可就变成咬舌自尽了……
她急忙想要阻止。
但是此刻，萧婉玉两只手都占用着，正在给他缝针呢……
情急之下，她飞快俯下身，与他唇齿相接，用自己的舌头顶开他的上下牙齿。
如果要咬，就咬她吧……
陆凛岐可没有多余的血能流了……
陆凛岐愣了愣。
似乎被萧婉玉突如其来的偷袭给惊到了。
萧婉玉怎么这么轻浮？
她正给自己缝着针，却忽然强吻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