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郊码头。
闪电划破天际,紧接着,“轰隆隆”,一阵犹如大地轰鸣般的巨响在耳边炸开,连带着码头仿佛都开始颤抖起来。
“曲栖,曲栖!”邵屿琛近乎疯狂。
可天黑得犹如末日,放眼望去,黑沉沉的海面,仿佛能吞噬一切光芒。
想要找一个人,简直大海捞针。
“邵,邵爷。”码头负责人伞都顾不上打,颤颤巍巍跑了过来,“已经通知人了,搜救队马上就来。”
“一分钟之内,一分钟之内人到不了……”邵屿琛没再说下去。
又是一道闪电袭来。
划破邵屿琛背后的苍穹,他就站在那里,仿佛掌握着生死大权的魔王。
正是这一道闪电,才让负责人依稀看见邵屿琛后腰间,装着一把形似手枪的东西。
该不会是真的枪吧……
“我,我马上就去催。”负责人吓得腿软,脸色煞白,不敢再待下去。
然而干等着也不是办法。
邵屿琛也不顾现在的季节已是深冬了,脱下外套,跳了下去。
跑到一半的负责人懵了,这天气跳下去,那可是会冻死人的啊!
顾不上其他,码头负责人提高了速度。
这位大爷真要是出了什么事,后果根本就不是他能承担得起的。
……
潮水愈涨愈高。
汹涌的浪潮仿佛张大嘴巴的深海巨兽,不断地吞噬着曲栖。
海水已经涨到了鼻间。
曲栖拼命踮起脚尖,仰起头,张着嘴巴,挣扎着呼吸着为数不多的氧气。
排山倒海的浪裹着仿若来自极地般的寒冷砸下来,海面瞬间将她淹没。
伸手不见五指的海底,巨浪连带着将她的视力一同剥夺。
曲栖能感觉到自己的力气在一点一点地被抽干,而她唯一能做的,便是等待死亡的降临。
曲栖来自南方的一个内陆水乡。
在那里,有婉转悠扬的溪流,也有万顷碧波的湖泊,还有奔腾万里的江。
就是没有一望无际的海洋。
曲栖小时候梦想着能看到海洋。
长大后来到帝城。
帝城沿海,可这些年跟随着杨君躲躲藏藏,每日每夜忙于奔波,她一次都没有机会好好看过海。
可笑的是,梦寐以求的海洋却是即将将她吞噬殆尽的深渊。
真是讽刺。
曲栖闭上眼睛,无边无际的黑暗中,她好像看见了一丝光亮。
暖黄的光芒,点亮了一片白幕。
像是电影院一般,白幕上的镜头不断切换着。
她的身体开始暖和起来了。
看着镜头中幼小的自己逐渐长大、上学、恋爱、结婚……
最后的最后,画面中越来越经常地出现邵屿琛那张好看的脸。
传说,人在濒死的时候,脑海里会快速浮现出一生中各种美好的,或不怎么美好的画面,老人们管这个叫“走马灯”。
海浪依旧汹涌着,可曲栖却听不见任何声音了。
或许是快要死了吧。
困意越来越重,曲栖第一次觉得虚无缥缈的意识神智也会很重。
抓不住,那就不抓了吧……
就在曲栖即将陷入意识混沌之中的刹那,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唇边突然好像覆盖了一片柔软。
没有知觉,她只能感受到好像有氧气注了进来。
是幻觉吗?
曲栖想要睁开眼睛,却根本没有力气。
鼻腔被人捏住,源源不断的氧气不断灌入口腔。
有人用力将她的身体往上举着。
知道曲栖的头露出海面。
“曲栖,曲栖!!!”
曲栖心脏一紧,用尽全力才能半睁开眼睛。
邵屿琛……
“你再坚持一会儿,不准睡,我命令你不准睡!”
又一阵惊涛骇浪砸下来。
邵屿琛怒骂一句国粹,潜下海底。
锁链沉得吓人,任凭邵屿琛怎么解,都仿佛螳臂当车。
在锁链束缚下,曲栖已经没有办法再呼吸到氧气了。
在强烈的失温下,曲栖知道,自己根本撑不住多久。
她用着最后的力气,抓住邵屿琛的手。
用僵硬得仿佛随便一下都能折断的手指在邵屿琛的掌心缓缓移动着。
“我……爱……你……”
如果有下辈子,她真希望自己出生在一个平凡幸福的小家庭。
或许和邵屿琛对门。
就这么从小陪伴到大。
就这么走下去就好了。
曲栖扬起嘴角,彻底沉进黑暗的意识漩涡里。
“妈的,不准睡,我一定能救你的,阿七,再坚持一下,再坚持一下好不好,我还没有给你办一场婚礼呢,你还不能走。”邵屿琛的声音颤抖着。
他碰着曲栖的脸。
顾不上其他,掏出腰边的枪,潜了下去。
海水下能见度低,他怕子弹会伤到曲栖,不敢随意开枪。
但现在没有别的办法了。
裹着冰冷刺骨的海水,邵屿琛用手抓住了铁链锁孔。
枪管抵住锁链,一点都不在意子弹会穿透锁孔将手掌射穿的风险,没有丝毫犹豫。
他开了枪。
“轰隆隆”……
绵延不绝的雷声震颤海面。
邵屿琛托着曲栖爬上了岸。
“来人,来人救命!!!”邵屿琛慌不择路地给曲栖做着心肺复苏。
一次又一次地人工呼吸。
可却无济于事。
不可能,曲栖不可能死的。
死亡的气息在海面上盘旋,恐惧在邵屿琛的心底绵延着。
他仿佛又回到了那年的火场。
又回到了父亲自缢的现场。
一样苍白的脸色,一样的寂静……
邵屿琛大口喘着粗气,神情恍惚,除了做着心肺复苏,便再也找不到其他的方法。
急促的急救车声由远及近。
邵屿琛像是在海面上漂浮许久突然抓住浮漂了的人一般,嘶吼着。
江湛阴沉着脸从救护车上下来,雷雨天不能飞直升机,现在来晚了,他赶紧招呼着医生赶紧急救。
明亮的灯在沙滩亮起,瞥见邵屿琛手掌那子弹穿过的,还在向外淌着血的手,江湛还是惊了一下。
“救救她,快救救她。”邵屿琛抓着主治大夫,哪里顾得上体面。
这还是江湛第一次看见如此失态的邵屿琛。
“江少爷。”
经过一番检查,心电图依旧没有丝毫起伏。
“人已经……”
医生叹了口气,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