闷雷滚了一个晚上，凛冽的寒风吹在脸上，仿若刀割。
码头的氛围死一般的寂静。
江湛表情僵硬，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刚找回来的妹妹说没就没的事实。
“不可能，不可能。”江湛不愿意相信现实，“医生你再看看，你再看看，说不定机器出了问题，再叫其他医生过来。”
“江少爷……”现在江湛的反常实在吓到了众人，医生也不敢才刺激现在的几个人，打了个电话，又摇了几个人来。
和江湛相比，此刻的邵屿琛镇静得不像话。
仿佛刚才是失态的人根本不存在一般。
倾盆大雨浸湿衣衫，混着血色的白色衬衫，跪坐在地上，仿佛机器人一般不知疲倦地做着心肺复苏。
医生摇头叹气，内心忍不住感叹。
练习过心肺复苏的人都知道心肺复苏想要做标准，是非常耗费体力的事情。
即便是训练有素的医生，一次做十分钟就已经累得浑身发麻了。
而邵屿琛，一个在冰冷海水里泡过的人，一个手掌被子弹近乎射穿的人。
仿佛不知道疼痛为何物一般，一刻不停。
“邵少爷，人已经无力回天了。”医生好心提醒，“你的手如果再不处理，日后一定会影响手部的功能的。”
邵屿琛仿佛没听见一般，将所有人隔绝在外。
江湛看不下去，一把将他扯开。
他揪着邵屿琛的衣领，“你觉得如果小七醒来会想看到你这么自虐吗？”
邵屿琛眸底稍纵即逝过一道凛然的杀意。
他的手重新将手枪上膛。
“放手。”邵屿琛眸光冷若冰霜，直视着江湛的双眼。
江湛心里一惊。
邵屿琛拿着枪，仿佛要开启一场大屠杀一般。
他现在是彻底不在乎身外的一切了。
江湛听说过邵屿琛在景地的事迹。
比如一些屠营……
但如果这些事情在帝城发生，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你想干嘛？”看着邵屿琛转身就要走，江湛赶忙扯住他的手腕。
邵屿琛瞳色瞬间冷了下去，声线极其冰冷，“松手。”
江湛没放。
他是看在曲栖的面子上，一定要拉邵屿琛一把。
然而下一秒，天空划破一道闪电，冰冷的枪管瞬间抵住他的额头。
江湛淡淡扫了一眼现在失控的邵屿琛，没有丝毫恐惧，“你想干什么？”
“我再说一遍，放手。”邵屿琛的食指停在扳机上。
两人就这么僵持着，即便是倾盆的大雨，火药味也一点没散。
“嘭——”
一声枪响响彻天空。
一旁站着的医生整装待发的医生虎躯一震。
要知道帝城向来禁枪，邵家居然真的能搞到真枪！
该不会真的杀了江湛吧！
一群医生赶紧上前去看。
看着江湛还完好无损地站着，他们松了口气。
子弹只从江湛发丝擦过。
“你再不松手，下一颗子弹，就不会这么简单了。”这次，枪管直直地抵着江湛的眉心。
气氛恐怖的紧张。
“少爷，三思啊。”方安咽了咽口水。
再不出来阻止，万一少爷真做出什么事情来……
“嘭——”
又是一阵枪响，子弹打在方安脚边的沙滩。
方安浑身一颤，彻底噤声。
江湛突然笑了出来。
嘴角的笑容很是诡异又癫狂。
“如果我妹妹看上的是一个疯子，那还不如干脆就让那个疯子从此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电光火石之间，江湛从衣兜里掏出枪，抵住邵屿琛的心脏。
食指缓缓靠近扳机，缓缓按下扳机。
“住手！”
一阵沧桑的声音赫然压了出来。
邵屿琛眉头轻蹙，顺着声音来源看去。
“你们两个臭小子，都给我滚过来！”
江湛一愣，满脸惊讶，“爷爷……”
一个老者逆着光，缓缓朝他们走了过来。
江湛不知道现在浸湿脸庞的是雨还是泪，不知道该是惊讶还是该欣喜。
“爷爷，你还活着！”
江老爷子此刻顾不得爷孙相认的戏码了，两只手，对着两个脑袋一人来了个脑刮子。
“你们两个现在还有一点继承人的样子吗，我们当年苦心打拼下来的集团，就这么毁在你们两个小兔崽子身上！”
江老爷子骂归骂，动作却利索得很，“都给我过来！”
“太好了，太好了。”江湛喜极而泣，抹了一把眼睛，“爷爷回来了，阿七有救了！”
江老爷子冷哼一声，使唤着两个人仔细检查着曲栖。
“有法子救，但几率很小，一切都只能看她的造化了。”
邵屿琛坚定着声音，“她一定不会死。”
懒得跟这臭小子废话。
“你们两个，按住我说的穴位。”
江老爷子不敢含糊，一旁的桌子上摆放着全套又繁琐的工具。
一阵风吹来。
只见江老爷子一套动作遍及各种穴位。
最后停留在脖颈间的脉搏。
邵屿琛整颗心都悬在了嗓子眼。
眼下这是他最后的希望。
“呕——”
不知道过了多久，江老爷子脸色苍白，就在他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突然，毫无反应的女孩头突然一偏，吐出一堆海水。
“爷爷，爷爷！”江湛眼睛都要瞪圆了，“阿七，阿七有反应了！”
一旁候着的医生也不敢怠慢，此刻也顾不得感叹老爷子的手法，一堆人抬着担架涌上前去。
……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道。
偌大的病房外，是凌乱的脚步声和刻意放轻的谈话声。
曲栖睁开眼睛，朦胧的白色天花板缓缓聚焦。
她是活过来了吗……
嗓子干到发疼，曲栖本能地想起身喝水。
“醒了？”
视线中，邵屿琛的脸突然凑了过来。
似乎很久都没有休息好，他的脸色很差，手掌绑着厚厚的绷带。
再次见到邵屿琛，曲栖鼻子瞬间酸疼。
这人怎么能那么傻。
那么冷的天跳下去救她。
“哭什么？”邵屿琛叫完医生，看着流泪满面的曲栖，有些无措。
曲栖吸了吸鼻子，“你是不是傻啊，海水那么冷，你就那么想跟我一起搭着啊。”
邵屿琛握住了她的手，“你不会死，也不准死。”
医生姗姗来迟。
仔细检查了一遍道：“索性没有留下什么后遗症，脚暂时还不能走，孩子呢……”
医生有些欲言又止。
“孩子以后会有的。”邵屿琛嗓音压得很轻，带了几分温和的意味。
曲栖早有过心理准备。
可还是会遗憾。
“我知道了。”曲栖擦了擦眼泪，“你放手，我想喝水。”
“不放。”
曲栖无奈，“我想喝水，你放开。”
邵屿琛像是得了ptsd一般，非常执拗，“不放。”
“那我怎么喝水？”曲栖瞪他。
邵屿琛眸光意味深长。
只见他侧过身，臂膀一挥，将水杯中的水一饮而尽。
曲栖还没反应过来，下一秒，唇瓣被他覆盖。
突如其来的亲吻像暴风雨般让人措手不及，却又那么轻，那么温和。
柔情细细的吻在她唇瓣上辗转着，清凉的水浸润着她的喉咙。
曲栖顺从地闭上眼睛，周围一切都安静了，仿佛时间静止了一般，世界只剩下他的清香，他的柔软。
不知道过了多久。
邵屿琛满含春意的眸光静静盯着她。
“以后再也不会放开你的手了。”
——the end——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