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城谨闭口不言,将守在门边的所有人撤掉,一脸无所谓的样子。
池潇是他多年好友,从小就在一起玩,也只有他敢这么说。
“那姜盐呢,你把她当什么,你假扮成时,帮助她进入明海,说要让她成为你的挡箭牌,躲过余家人的眼线,现在你恢复实力,也不再扮猪吃老虎,你还把姜盐留在身边干什么?”
“我爱她。”
池潇愣住了。
一口气差点没倒腾过来。
有生之年,他池潇竟然能从余城谨嘴里听爱这个字!
还抒发得这么直白坦荡!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你说真的?”
“我没必要骗你。”
余城谨很笃定,眼神是从未有过的正经真诚。
池潇信了,彻底信了。
也不好再说什么,叹了口气。
“既然如此,那你们一定要幸福。刚才说的那些话,我很抱歉,你也知道我这人情绪一激动,说话也不过脑子。这些年在警局还是靠你,才没漏出破绽。是我太冲动,口不择言,对不起。”
余城谨瞥了眼梅双蕖手中的碎片,坐到一边,他已经习惯了池潇神经质的爆发,压根没往心里去。
“这么晚,你来干什么?”
池潇坐过去,“一整天联系不上你,我去了你家,又问了余奶奶,她说你们一早就出去了,眼见你们很久没有回去,连许游也联系不上。我猜你们肯定来这儿了,怕你这边出事,过来看看。”
所以,他刚才那么激动。
不明白余城谨一向克己复礼,忍了梅双蕖那么多年,刚才竟然把东西给她扔了。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要不是许游认出了我,我连楼都上不了。听说这层楼的病人都被转移到旁边那栋楼,是不是梅阿姨惹上了什么病?”
余城谨动了动嘴,想抽烟,抬脚走到外面的铁围栏附近,吞云吐雾。
悠哉悠哉,把所有事情简单地复述了一遍。
听完,池潇眉头拧紧,下意识去病房内张望搜索。
“不用找了,这儿翻箱倒柜搜了个遍,压根不存在暗道入口或者机关。”
池潇翻找的手一顿,觉得四肢发麻,咽了咽唾沫,“阿谨,你信不信鬼神啊?”
余城谨头也没回,一个背影萧条落寞地站在黑夜里,只能看见白烟肆意。
他不说,池潇也知道。
那意思是他不信,一点不信。
世上真有鬼神之说,他的日子何至于过成这样。
任由池潇在病房里倒腾,差不多找了半个多小时,池潇才从里面出来。
余城谨脚下的烟蒂堆了一只又一只,池潇意识到目前的情况令他焦灼。
“如果真让你像说的,有可能是小婉阿姨回来了,那她为什么不露面,花这么大力气要把梅阿姨弄出去。总不可能是想她了,单纯见她一面,她这么多年都没搞出动静,何必急在这一时……”
“我知道了!”池潇突然一拳捶住掌心,略显兴奋,“除非她有非见不可的理由。”
余城谨没什么表情,“这点,我和姜盐早就想过。”
“这么说,你们早搜过了?”
“嗯。”
池潇:“……”
好样的,白让他浪费半个多小时。
不过他偏不信这个邪,有个地方,他还没搜过。
池潇走到病床前,音量降低,“梅阿姨,冒犯了。”
余城谨抽了烟,去厕所洗了把脸回来,池潇还在病床附近翻找。
只见他在靠床下部分半蹲下去,摸住床垫一侧,轻手轻脚地掀开,将手伸了进去。
摸索半晌,还没完。
余城谨看不下去了,多少有些不合适。
刚要阻止,池潇眉头紧锁的脸上突然荡开笑意,摸出一个塑料口袋,举在半空。
余城谨眉眼微不可闻地愣了一下。
打开查看,里面装着一大叠废旧纸页,年代最久的,泛着黄。
打眼看,这些都是生意往来上的票据。
纸页干燥,防腐剂和干燥剂还在保质期内,保存这些东西的人很有分寸。
这一点,就证明不可能是精神常年处于失常的梅双蕖。
纸张分成两叠,两人一人一份。
越看越沉浸。
余城谨手都在抖。
池潇声音发颤,“这……这是余家曾经的生意单子。”
不仅是生意单据,上面详细记载了余家曾经和四大家族的经商往来。
而奇怪的是,这些产业,余家没有再继续运营下去,早在多年前,余世瑶挑大梁那会儿就淘汰了。
池潇回忆起来,“家里说过,余奶奶当年革新产业,将许多产业逐一划出,有些产业链甚至直接停滞。正是因为这样,罢黜这些产业后,余奶奶才能在集团大显身手,将深华集团一步步拉回正轨。”
当然,这是家里人的说法。
说起来,他父母那辈语气并不好。
所以他记得特别清楚。
不止池家,从前和余家有生意往来的豪门企业很多。
白、贺、秦三家也是因为余世瑶的革新,自此,和余家在生意上断绝关系。
余城谨抿着唇,面无表情,“看来真的有人想告诉我们,他们上一辈人的恩怨。”
池潇一头雾水,双肩一松,“可这些票据单子,又能证明什么?什么也看不出来。”
“不太清楚。“余城谨捏捏额头,今日思考量超标。
他想休息。
对池潇说:“时间太晚,今天你就睡隔壁病房吧。”
刚走出房门,院长从楼下赶过来,“余总,员工宿舍那边收拾好了,委屈您和少夫人将就一晚上。这位是?”
院长观察着余城谨的神色。
他以前不知道院里住着的是余城谨的母亲。
这么一仔细看,眉眼间确实像到七八分,有与生俱来的冷酷。
说话不温不热,却透着寒。
典型面热心冷的主。
这种人最难相处,说的话也最不可信,千万不能以表面语气判断他的心情。
余城籍说:“不用了,我和他就在这里睡,这两天你们正常活动就可以,要有人问起来······”
“我就说是这层楼的病人有传染病,禁止进入。”
院长把话接过来。
余城谨淡淡地说:“为此给医院造成的损失,我会负责。”
“不用不用!”院长哪敢真的要赔偿。
梅夫人失踪,余城谨没有追究医院责任就不错了。
池潇走进隔壁病房,困意全无。
事实上,谁都睡不着。
余城谨步入姜盐睡的房间,掀开被子,小心钻进去。
护着她的脖子,抱紧,姜盐身上有点凉,沾着微微湿气。
还没闭上眼睛,感觉怀里的人往前拱了几分,拱出他的怀抱。
余城谨顿时觉得大事不妙,悄声问:“出去过?”
“嗯,上厕所。”姜盐睡觉习惯把头扣进被子,声音从被褥里透过来,朦朦胧胧。
但余城谨还是听出她仿佛情绪低落,对他,隐约带着疏离。
话到嘴边,他不敢直接问,迂回地说:“没去找我吗?”
姜盐僵硬地翻了个身,打出长长的哈欠,窗帘没遮完的缝隙透进来一点光,能清楚看见她眼里泪水盈盈。
眶边红猩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