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这下面是什么?”
走进去,姜盐身后的暗门自动关闭,空间内只有余世瑶手中的一隅灯光,还算清楚。
她的声音很轻,却还是荡出一点点回声。
余世瑶没有回话,带着她下楼梯,走到平地。
只听咯噔一声,余世瑶找到开关,眼前突然亮了起来。
姜盐适应了光亮,这才看清地下室的布景。
这确实是地下暗室。
正对楼梯,也就是她们下来的方向,有一面墙壁。
墙面雕制着千手观音,壮悍精细。
与其说是地下室,其实是个小型房间,床榻被褥皆有,角落里还置了复古CD盘。
布局除了黑还是黑。
那张床很熟悉。
姜盐刚才就见过,在照片上,梅双蕖和余城谨合照上的那张床
“有没有看出什么门道?”余世瑶把灯放CD盘的桌子上。
姜盐看了眼CD盘,拨动,机器内立刻放出悠扬的笛声。
是那天生日,余城谨吹奏的《喜相逢》,后来她用来当作余城谨梦游的唤醒曲目。
姜盐已经能确定,余城谨精神真的有问题,且持续时间已经很久了。
“这是间疗愈室?”
“没错。”余世瑶点头,“也是小谨的地狱。”
姜盐心里堵得发慌,“梅阿姨在这里她……究竟对阿谨做了什么?”
“这是小谨休息的地方,他平时也在这儿练习课业。双蕖太执拗,太偏执,认为外界的一切都是谎言,小谨不能听也不该听,所有无关进步的东西对小谨来说都是干扰,所以双蕖在这里筑了间地下室,每天关在这里。不再让他去学校,也不给他任何娱乐玩具。”
“这、这是囚禁啊!”姜盐不敢相信,余城谨的过往竟然是这样的!而且是被自己亲妈造就!
“也怪我,当时集团内部事情繁多,我那老爷子身体堪忧,已经命不久矣,我为了担起大任,没有办法,把所有的精力放在了公司,无暇顾及家里。”
“等知道的时候,是在得知双蕖无故失踪以后,小谨也不见了,我找了好几天,才发现这里有间地下室,小谨就关在这里。”
“关了好几天,长期暗无天日的生活,他饿得已经不成人样了。我单手一搂,就能把他搂起来,他就在我怀里,抓住我的手,叫奶奶。”
“我能发现他,是因为他在求生。割破手腕,喝血撑了几天,我闻到那股子血液味,才找到暗道的入口。”
姜盐迟迟缓不过神。
不敢想象,一个几岁的孩子,被迫长大,被迫面临母亲亲手打造的牢笼。
她仅仅待了十几分钟,已经快要窒息。
余城谨是怎么一天天度过来的啊!
身体里的血液在逐渐凝固,骨头也在嘎嘎作响。
没有皮肉上的折磨,身心全都在被弑咬。
忍着身体剧烈的抖动,姜盐声音颤抖,“他为什么从来不跟我说这些,我只是猜,猜测他会不会精神有些问题!可我从来没想过他会这么严重。奶奶,你告诉我,告诉我!他究竟怎么了?”
看着姜盐那么痛苦,余世瑶突然后悔一下子把事情告诉她,有些不忍心。
可一想到姜盐有权利了解这一切,她又觉得迟早都要说。
如果姜盐知道小谨那些不堪的过往后,选择离开,也没有问题。
她是无关的,余家没有权力将她蒙在鼓里,强迫她留下来。
走或者留,决定是姜盐自己做。
“小谨从那以后就患上了幻觉性记忆丧失症,病发的时候分不清现实和幻境。严重的时候甚至会做出伤害别人或者自己的事情。你应该也发现了,他梦游,也是这个病症所引发的。”
难怪,上次失踪回来后,余城谨突然掐住她的脖子。
不明所以,又突然松开。
姜盐四肢无力,退后靠在墙面。
慢慢蹲下去。
突然觉得好无助,好混乱。
今天早上,她还朝他发脾气。
“盐盐,选择在你。”余世瑶蹲下去,“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我知道该怎么做。”
余世瑶摸摸她的头,“好孩子,你的人生不该如此,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
姜盐共情能力很强,迟迟陷进压抑情绪,无法自拔。
过了好久,怕被人发现他们在书房呆太久,余世瑶强行拉着她上去,出了暗道。
余世瑶递给她一杯水,等着她情绪缓和。
盯着那杯水,水面一晃一荡,姜盐苦涩地笑了,像她的心一样,起伏不定。
“奶奶,有件事我想问你。”
余世瑶心里陡然一惊。
瞒了姜盐那么多事,还能听到她叫一声奶奶,心里塞满了愧疚。
“你说。我知道的,绝不会再瞒你。”
姜盐想好措辞,“您认识小婉阿姨吗?”
“换句话说,梅阿姨失踪和小婉阿姨到底有没有关系?”
余世瑶眉头紧凝,什么也没说,出了房门。
不一会儿又进来。
“关于她,小谨跟你说了多少?”
“我们现在只是猜测当年可能是她带走了梅阿姨,别的,我一概不知。”
余世瑶松开手掌,有张一寸照片躺在上面。
正好光角折在上边,姜盐没法看清照片上人的脸。
照片灰白色,边角皱皱巴巴,即便塑封过,有些地方也掉了颜色。
她拿出过来,一看。
顿时!
瞳孔放大。
体内血脉喷张,有一刻,她怀疑自己看错了!
照片上分明是她的妈妈,亲生母亲。
即便再怎么记忆模糊,上回姜建树把照片发给了她,现在已经非常清楚沈静婉的相貌。
“她、小婉阿……阿姨的全名,是什么?”
她的声音又颤又乱。
无法克制。
余世瑶只当她是还没有缓过来,没注意到其实她已经有些呼吸困难,“她是沈家大小姐沈静婉,双蕖的至交。”
姜盐胸腔都要跳出来了,“是哪个静,哪个婉?她有没有结过婚,有没有一个孩子?”
余世瑶几乎没有怎么思考,脱口而出,“安静的静,婉转的婉。至于你后面的说的,没有,她来余家从来都是一个人来,也从没有听说过她结婚生孩子。她曾经确实有一段时间没来,一打听,她家里人说是被人卖到了南城一个村里面,找了很久,才找回来。”
“是龙头村吗?”
余世瑶不可思议,“你怎么知道?”
那个时候,姜盐还没来平城。
况且,年纪也还小。
对了,她记得姜盐是南城人。
还没细细想下去,姜盐嗓音抖得不成调,仿佛想从她这儿寻求什么。
“小婉阿姨她……还活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