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她对阿丞的印象太浅了,浅到,时常会觉得是一场梦。
今天之前,本来她没有怀疑过葛老鬼的身份,直到他说换皮。
并且她去那个病房看过,确实出神入化。
而她的师傅跟她说过,他在和一个小女娃学东西,学好了,能给她做皮制机械鸟,保证跟真的一样。
印象太深刻了。
她一直以为小女娃应该和她年纪差不多,那个时候她十一二岁。
现在想想,他口中的小女娃应该是梅双蕖。
当年二十几岁的梅双蕖,师傅不耻下问,向年轻人讨教。
所以她刚才试探葛老鬼。
毕竟这老先生身上有太多巧合。
……
次日天刚亮,姜盐比闹铃早醒了十几分钟。
还没到六点。
穿好鞋,直接去到关梅双蕖的房间——员工宿舍一楼仓库。
到的时候六点多一点。
门口守着几个保镖,余城谨整理着袖口,款步走来,姿态悠闲自得。
目光瞥了下姜盐,“睡得好吗?”
姜盐淡淡地说:“还不错。”
“要跟我进去吗?”余城谨长腿步入仓库,回头问她。
姜盐知道他不是真心邀请,“事关机密,我不会进去,就在门口等你,你放心去吧。”
她只是想等着梅双蕖把证据交出来后,问出关于沈静婉的踪迹。
既然余城谨不肯说,她就自己问。
几分钟后,余城谨从里面出来,身后跟着两列保镖,气势汹汹,去向急驰。
门关上的一瞬间,姜盐往里面看了一眼。
梅双蕖痴痴地笑着,嘴角溢出一抹可怖的笑,令姜盐陡然生寒。
快步跟上那行人。
最后在住院部后门的围墙边上停住,也就找到梅双蕖的地点。
几个黑衣保镖听从命令,正拿着铲子往标记好的范围深挖下去。
十分钟过去了,除了坚硬的石块,什么也没有。
余城谨耐着性子,又等了十几分钟,还是一无所获。
脸色越来越阴沉晦涩。
许游看出他的意思,扬声说:“不用挖了!回去。”
回到仓库那边,姜盐跑得气喘吁吁。
余城谨一脚踹开门,里头,梅双蕖阴恻恻的笑声贯穿耳膜。
“你想要证据?你小婉阿姨都死了,要是有证据,还用得着你来,那些东西早随着她的死,消失得干干净净!你以为找个疯子假扮静婉,我就能信?你以为那天我把那疯子带走,就真看不出来她是伪装的。你忘了?葛老鬼的医术是我教的,即便他现在青出于蓝胜于蓝,那又怎样,躲不过师傅是我。”
姜盐愣在原地。
梅双蕖一句话当头敲下。
砸得脑子嗡嗡乱颤。
她的妈妈……
真的已经死了吗?
她这些天,生出希望,一次又一次破灭,已经承受不住了。
“知道我为什么甘愿上你的当吗?”梅双蕖眼睛布满血丝,咬牙切齿地说,“那是我累了!这么多年东躲西藏,怕那些豪门贵族找到,拉我入地狱,可好不容易习惯了苟且偷生的日子,又多了一个你!凭什么,我要在你的掌控下活着。我宁愿自由地活两天,也要把你隔应得体无完肤!”
“你是我的身上掉下来的肉,配踩在我头上吗,不配!”
余城谨双眼充血。
精致的五官如霜似雪,苍白得一览无余。
浑身上下透着弑杀的戾气。
良久,他什么也没说。
面前,梅双蕖在嘶吼张狂,他静止得像一尊石头。
一静一动,对比鲜明。
姜盐这个时候也没好到哪儿去。
“她怎么死的?”
嘶吼戛然而止,梅双蕖立即愣住,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这样说。
看向姜盐,眼神渐渐悲伤起来。
她现在才注意到,面前的这个年轻女人,竟然有几分像沈静婉。
“余家和四大家派人追杀,她本来已经拿了证据逃到国外,就等着风声一过,那些人放松警惕,回来一举揭发。可是她为了救我,抛下工作,不远万里回来把我带走。逃到悬崖的那一刻,我们跳了海。我很早就学会了游泳,可她不会。风浪太大,我根本过不去。就这样,我眼睁睁地看着她,慢慢下沉,直到再也没有了影子。”
说到这里,梅双蕖一双眸子突然阴狠淬毒起来,“都是那些人!我的静婉妹妹就这么没了。”
姜盐周身发冷。
身子像是结了冰,被一锤子敲碎破裂。
她以为梅双蕖是为了保余太雄,拿着证据东躲西藏。
却没想到是这种结果。
“还有你,你为什么,非要利用静婉引我出来,为什么!人都已经死了,你还要这么做。”
话里攻击余城谨,他两手揣兜,微微弯腰,面上浮起一抹淡笑。
“我根本不在乎什么证据。如你所言,真有什么证据,那些豪门能活到今天?如今在我眼皮底下,你看看,我想动谁,谁有招架之力。”
梅双蕖咽了口气,“你说什么?”
“我说过,你对我的一切,会如数尽还。”余城谨讽刺地笑了,“接下来的半生,不如就在这家疯人院里度过,也尝尝没有自由的滋味。您不是喜欢地下室吗,如您所愿,那条暗道,正好可以改改。”
说完,抬腿就走。
留梅双蕖在身后瑟瑟发抖,她声嘶力竭,无论怎么叫,余城谨都不曾再回头。
出来。
姜盐还沉浸在悲伤中,问余城谨,“梅阿姨算是我妈唯一的念想,你真要这么做?”
余城谨没回答。
上楼,关门。
许游过来说:“少夫人,您尽管安心。今天这事儿并不在余总意料之内,在里面那样说,不过是放狠话。余总很少失控,我见到的也就两次,一次是刚才,还有一次就是您……”
她失踪那会儿。
这次,受亲生母亲打击和算计,挫败与痛恨接踵而至。
谁都不好受。
姜盐从来没有这么疲惫过。
一口气松下来,整个人都不好了。
“好,我知道了。”姜盐叹口气,看了眼楼上,”我去做点吃的,一会儿你给他送上去。”
许游应是,“少夫人,您不和我们一起吗?”
“不了。”姜盐说,“我还有工作,下午先回市里,你们好好照顾余总,有事再跟我说吧。”
见姜盐两眼淤青,许游也有些无奈。
毕竟这事儿确实是九哥偏执,不怪她。
不过,感情的事,他不好干涉。
做完饭,姜盐上车,绕道而行。
驱车行驶在小道上,姜盐泣不成声,热泪一行接一行落下来,泪流满脸。
锥心刺骨。
第一次,这么号啕大哭。
为很多事,很多人哭。
想起覆灭的兰镯坊,欺骗、提防、希望和失望……
一时之间,竟然一头扎进繁杂的事物里,弄不清条理。
刚到市里,她只觉得胸口一阵沉闷。
好像是胃里难受,很不舒服。
一瞬间,喉咙突然有种想要呕吐的感觉。
她急忙下车,蹲到垃圾桶面前,一阵干呕。
心里咚的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