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游!”余城谨朝门口喊道,“跟着少夫人,别让她出事。”
“是!”
姜盐跑下楼,忽地停住,疾步走着。
意识到有人在身后跟着,回头一看,是许游。
姜盐抚了把脸,两腮的发丝全数撩在耳后,整个人都清醒了不少。
“不用跟着我,你回去吧。”
许游些微局促地站在原地,“夫人,余总很担心你。”
担心?
他担心她会去找梅双蕖,询问她母亲相关事宜吧。
姜盐浅浅地笑道:“放心,我很惜命。大晚上的,干嘛找不痛快处乱跑。今晚我还睡病房里,不回员工宿舍。这样,你放心了吧。”
许游不说话,愣愣地停在原地。
他服从余城谨的命令,向来不会违抗,姜盐早该意识到这点。
放弃说服他,抬腿往住院部走去。
正巧碰上换完新皮出来的葛老鬼,抬头看见她时,颇有些意外。
随即态度平和地打了个招呼,“少夫人,新皮已经换好,您自便。”
葛老鬼刚要走,擦肩而过时,姜盐突然说:“葛老先生,跟着你们余总多久了啊?”
“不多不少,正好三年。”
姜盐,“可我听说葛老先生是梅阿姨故交,怎么会……”
“太太失踪多年,我也找了许久。直到三年前,我才听说太太有个孩子,已经长大成人。为了报恩,便甘愿投靠。”
“是您投靠,还是他主动找到您的?”
“少夫人……”葛老鬼难以回答。
两人气氛渐渐微妙时,姜盐突然笑了,“我给您开玩笑的,葛老先生,早点回去休息吧,今天辛苦您了。”
“是,夫人。
三年……
真是敏感的时间点。
余城谨三年前被陷害进监狱,一年前刑满释放。
也就是说,早在进牢狱之前,余城谨便在着手安排引出梅双蕖。
出狱后,才将假的“梅双蕖”安排进福北街精神医院。
梅双蕖手里究竟掌握着什么证据,能让余城谨大动干戈,布局这么久。
好大一盘局。
该说不说,梅双蕖耐力真是恐怖如斯,暗地里躲藏这么多年,如今才肯露面。
而她不愿意交出证据,除了余城谨以小婉阿姨为制约,还有个原因。
她还想保余太雄。
不过,现在听来,并没有意外。
连她都在余城谨射程范围,无一例外。
旁人又算得了什么。
“师傅。”
葛老鬼快要走到楼梯间,姜盐在他身后,故意叫了句。
猛地,葛老鬼刹住步子,脖子机械地往侧后方转了一点,迟迟不敢转过去。
姜盐目光凌凌,“听说您医术精湛,我是个易受伤体质,可以拜您为师吗,不用深交,学点皮毛就可以了。”
葛老鬼顺势松了口气,说道:“少夫人千金之躯,是个有福气的人,有余总在,您一定会万事大吉,不需要再学我这江湖路子。”
“您像梅阿姨学过医术,势必有过人之处。再说了,换皮制皮怎么能说是野路子,我佩服还来不及呢。”
“少夫人就别拿我开玩笑了,就算我愿意,余总那关也过不去。要是知道我把您当徒弟教,一定会不高兴的。”
“是吗。”姜盐故作遗憾地说,“那辛苦葛老先生了,您早些休息。”
“少夫人再见。”
姜盐没有进“梅双蕖”那间病房,而是去了隔壁的一间。
躺上床,所有思绪如数卷进脑海。
新的旧的齐刷刷在脑子里奔腾。
尤其那段记忆。
她一直不敢回想的记忆,甚至做梦都在刻意避开一般。
突然就炸开了。
在遇到余城谨之前,这个世界上,她唯二重要的人,一个是沈静婉,另一个就是她的赌圣师傅。
沈静婉“在世”时,作为龙头村先锋队队长,因为忙着处理村务。
姜盐每次放学,沈静婉都没有时间辅导她功课,便将她送到南城龙头村后山学东西。
龙头村后山名叫“独龙山”,山上有座庙,庙宇主持。
那主持年纪轻轻,一问才三十出头。
无父无母,无妻无子,孑然一身,便入了佛。
对参禅尤其擅长。
姜盐对禅意的兴趣,便受他启蒙。
这位主持有个好友,姓葛。
同样孑然一身,隐居在此处。
家在庙宇东南方向,曾经在南城边缘一代是大名鼎鼎的赌圣。
小小年纪的姜盐自然对这样一号人物心生兴趣,时常往山上跑。
久而久之,葛赌圣干脆收了她做徒弟。
姜盐以为这会是她接下来日子里的稀疏平常。
直到有一天,师傅跟她说,他要搬去另一个山头,继续隐居生活。
姜盐怕再也见不到师傅,便请求葛赌圣再做一只机关鸟,留给她做纪念。
以至于拖延了他离开的期限。
没想到,搬离的日期还没有到。
燥热夏季,一场山林大火将整个山头烧毁。
姜盐再也没见过葛赌圣。
搜救队联合龙头村村民,上山找了好久只找到主持烧焦的尸体。
却迟迟不见葛赌圣。
无论死的活的,都没影,就像人间蒸发了般。
即便年纪小,她也意识到是不是因为自己求着要那种机关鸟,葛赌圣才没来得及走。
这种愧疚和阴影伴随到现在,她还是无法向人提起。
甚至多次做心理暗示,师傅没有死,他可能提前走了,逃过那场山林大火。
也许,在某个山头做隐世高人。
长久下来,她自己都快信了。
不久以后,便是沈静婉“去世”。
接连两次打击,那个时候姜盐精神虚脱,丧到极致。
要不是“阿丞”,可能很难挺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