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栋别墅地理位置很怪,正午时分,太阳也透不进一缕完整光线。
始终凉丝丝的,空气里隐着潮潮的味道。
她猜想应该是余城谨那幻觉性记忆丧失症给闹的,一般有心理疾病的人,习惯了阴暗角落。
余城谨没再坚持,躺下去,窝在被子里。
潮湿的空气里,他却暖烘烘的。
除了,伤口有些疼。
姜盐头一次正儿八经地凶他,余城谨很受用。
照做不误。
姜盐安抚好他,把手机递过去,“给,没法用了。”
余城谨接过来,手机屏幕碎裂,确实没用了。
刚才他边打边接电话。
对方直接一记飞拳,迎面而上,手机在空中划过一道弯曲弧度,彻底报废。
“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几大家族准备联合起来对付余家。”
余城谨眼神一凝,“你偷听我们的谈话?”
姜盐很无奈,为避免误会,引发他天生的疑心病,还是解释了一遍。
“我听白玉芙说的。当时我并没有相信,以为她是胡乱瞎扯。可今天,你告诉我,哪一家胆子这么大,敢单枪匹马,跑到家里对你动手。”
一切,都对应得上。
余城谨没想好怎么说。
本来,也没想把姜盐扯进来。
这副若有所思的表情,落到姜盐眼里,却换了个意思。
很多事,余城谨还不愿意告诉她,当陌生人一样防备着。
她皱了皱眉,“白玉芙有没有找过你?”
“你想说什么?”
余城谨躺着的角度,只能仰视她。
看着她的小嘴一张一合,很想凑上去吻一下。
这就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情人之间的暧昧?
不过,现在显然不是时候。
因为姜盐接下来一番话,令他完全打消了这个心思。
“白玉芙可以跟你结婚,那样白家就会站在你这边,你的压力会小很多。”
余城谨不悦道:“你这么急着把我推给别人?”
还没离婚,姜盐就迫不及待。
这女人,还有点良心吗?
姜盐继续说:“刚听说这件事,我从来没想过这条路,甚至在白玉芙说出这个提议的时候,我严词拒绝。可现在,今时不同往日……”
说到这里,姜盐哽了一下,“我们都要离婚了,你也可以和她试着重新开始,兴许还能找回三年前的感觉。”
明明那么舍不得。
可她去意已决,何必牵扯不清,折腾个没完。
余城谨嘴角溢出讽刺的笑,几乎咬着牙,“好一个今时不同往日。你在电话里问我离婚协议书,恐怕我现在这个样子,没法跟你去民政局办理业务。”
姜盐泪光莹莹,侧过脸躲避他的视线,“还有一个月冷静期,那时你的伤也差不多好了。”
见她是铁了心要离婚,余城谨气急,清亮的嗓音压抑着怒气,“那请姜小姐离开这里,我会好好考虑考虑,你给我提的这个建议。”
姜盐有些失落,一会儿又觉得自己挺矫情。
话是她说的。
再收回,也不可能。
点了点头,替他关上卧室门,离开了。
房内恢复寂静。
余城谨眼神陡然暗了下来,越发阴沉。
忽地,余光瞥到一个黄色挎布包。
那是姜盐的,走得急,忘了拿。
……
姜盐下楼那会儿,看了眼储物间。
刚才那么大动静,只有她的东西还完整地放在里面。
机器和没用完的翡翠料子,一样不少,完完整整。
连卧室都没法幸免于难,却只有这一处小小的杂物间,独立于世。
可是,她始终过不了心里那道坎。
余城谨利用她,什么事都欺骗隐瞒,对于一个枕边人来说,是最恶劣的打击。
一切的一切,她没办法,当作没发生过。
况且,她现在有了宝宝,生活总算有点盼头。
不想因为宝宝,再和余城谨扯上关系。
不该再沉溺其中,真到了无法自拔那天,该怎么脱身?
……
明海大厦。
“你确定要申请一年的外派?”贺知丞漠然的五官生出一点意外。
办公桌面前的这个女人,向来有主意,也有主见。
没想到这次做的决定这么大。
姜盐面露笑意,可气场却异常强大,“您没听错。我看了明海投资花禄房的那个项目,有一个外派名额。明海上下,应该没有人比我更适合去那里。希望贺总能批准我这次的任务。”
那个名额确实存在,但绝不是给姜盐准备的。
乡原村离医院远,地处偏僻,最近的也就个卫生诊所,她大着肚子,一个人要怎么办。
贺知丞敲敲桌子,内心已然烦躁,“不如这样,我目前手上有个项目没处理完,你等我半个月,我跟你一起过去。”
有些话说出来就不合适了。
哪有老板亲自出外派,还出一年的。
意识到自己有些着急,贺知丞咳嗽一声,“没什么,那边也是我手头的项目,去看看,没什么不好。”
气氛进展到这里。
姜盐好像明白了什么。
之前种种,一并结合起来。
再不懂,她就真是傻子了。
但她没有点破。
和余城谨之间她还弄不明白。
不想再牵扯其他。
贺知丞那么优秀,追他的人一抓一大把,她走后,或许就没那些念想了。
“贺总,花禄房我很了解,翡翠弯曲手艺我也很熟悉,您放心交给我。另外,每一周我都会向您汇报,您看怎么样?”
她故意把两人的关系拉成上下级,隔得远远的。
贺知丞瞥了眼姜盐。
青梅竹马。
猛地,他脑子里蹦出这样一个词。
他和姜盐从小认识,如果后来没有发生那么多事。
今天,他们不会隔着一张办公桌,对立在两面。
明明早就认出来了。
因为无法改变他们之间的关系,而不敢相认。
年少时的欢喜,足够他用一生来回味了。
未来不知道,至少现在他是这么想的。
忍着痛,贺知丞在文件上签了字,姜盐接过来,冲他郑重鞠了一躬。
“谢谢,贺总,后会有期。”
门被关上,落了一耳朵干净。
起身。
他再次站到落地窗前,目送姜盐离开明海大厦,上了出租车,渐渐远去。
过往记忆翻江倒海袭来。
形成一把利刃,将他整颗心脏,撕裂成一片又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