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老鬼笑意横生,叫过两人去查桌子和牌面,又叫姜盐过来问话。
“小女娃,转个身。”
“葛老鬼”不过是年轻时候的称呼,他曾经是赌场神手,已金盆洗手多年。
商界不知,但在这个道上,人人都要尊称一句“葛老”,卖他个面子。
也是因为这样,能驱遣葛老鬼的背后大佬才更让人忌惮。
姜盐对他的名号略有耳闻。
她有意牵扯会所,顶多以为是705号的管房出面。
葛老鬼的出现,完全在她意料之外,所以非常震惊。
这是第一次见他,都说葛老鬼说一不二,是个可怕的老顽固,但她却萌生了亲近感。
葛老鬼一双眼睛看人和看牌一样准,肉眼可判断出此人是不是出老千。
检查的人回来摇摇头。
打量一番姜盐,葛老鬼也有了分寸,对秦狰笑容一收,“姜小姐,我有所耳闻,这人是你的未婚夫?”
“您不用留情面,我和他没有关系,一丁点关系都没有。您要打要骂,随意。”姜盐看秦狰,像看狗。
鉴宝交流会的阴谋、孙韭荷夜砸玉镯坊、炸了她的店面······
一桩桩一件件,她对秦家仇恨至极。
孙韭荷不是把秦狰当心肝吗,那她就把这个心肝狠狠碾碎。
杀人诛心。
听了姜盐决绝的话,葛老鬼再没有顾忌。
老板要试探姜小姐对秦狰有多少情,这不多此一举吗。
对秦狰笑容一收,“把这人给我赶出去,通知平城所有高端场所将他拉入黑名单。”
秦狰吓得腿软,葛老鬼背后势力不清楚,黑名单一入,相当于在整个平城都丢了人。
要让秦力威知道,非得把他腿打断。
不能赌,要他的命啊!
“葛老!葛老!我真的不是这个意思。我那是心口开河!气极了才这样说的!”
“还愣着干什么!”葛老鬼厉声说。
属下不敢耽误,秦狰挣扎得厉害,几个人干脆一头一尾,抬他出去。
这时,门口冲进来一个人,推开钳制住秦狰的人手。
娇声指控,“你们什么人,还有没有王法了,光天化日随便就要打人!”
姜薇薇收到姜盐信息,找了好半天才找到这里,守门的二话不说放她进来。
一进来就看到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的秦狰,还同时被那么多人架着。
她心疼死了。
“不就是欠你们钱吗,欠多少,我替他还!”
她又不是没给秦狰还过债务。
姜盐站出来,拿出协议书给姜薇薇看。
姜薇薇哪知道,秦狰说是要改,这段时间赌得都不大。
以为就是小打小闹的数额,直到看见两张协议书上的数字,一口气差点没倒腾上来。
更没时间反应姜盐让她来这里的目的。
作为平城四姓家族之一的贵公子,不仅还不起债,还要靠自己的女人还钱,跪在地上的秦狰恨不得挖个坑钻进去。
人群突然悄然退下,姜盐瞥到门外的秦力威,故意提高音量,“你既然要嫁入秦家,我作为姐姐也不再干涉。”
姜薇薇嗤笑,姜盐就是在猫哭耗子假慈悲,“少在这儿惺惺作态,你算个什么东西,我和秦狰用得着你成全?你妈抢了我爸才把你生下来,你凭什么趾高气扬,你们母女俩抢男人还抢上瘾了!”
姜盐一巴掌甩过去,她并不生气。
就是看着姜薇薇装腔作势的样子,太欠打,想打就打了。
姜薇薇的妈妈是她爸爸的初恋,不过据她所知,两人分手后,爸爸才认识的妈妈。
所以无论姜薇薇怎么胡编乱造,都挑拨不了她的情绪。
为这种人生气不值得。
最重要的是死去的妈妈又怎么舍得骗她。
姜薇薇捂住脸颊,怒不可遏,“你敢打我!”
姜盐嘴角一弯,“怎么?你是正式进了秦家的门,还是做了他秦狰的少奶奶?就算孙韭荷承认你这个儿媳妇,我也不允许你随便侮辱。管好你这张嘴,否则我见一次打一次。”
门口啪的一声,秦力威实在听不下去,
姜盐说的全是他全被蒙在鼓里,要再任由她说下去,秦家的脸面是要还是不要了!
秦力威独身一人进来,上气不接下气,“好你个浑小子!竟然跑到这里赌博,还和这个女人混在一起!我说姜盐怎么会突然悔婚,原来是你在外面拈花惹草!”
“爸!”秦狰吓了一跳,他爸怎么会在这里,“你听我说,是姜盐害我的!”
姜盐强调说:“秦叔叔,薇薇和秦狰两情相悦,您也别怪他们!”
姜盐这番话彻底抹开了两人偷偷摸摸的关系。
秦力威一直知道姜盐有个妹妹,不过他见了一次后,不怎么喜欢,也让秦狰少和她来往。
两人不止掺合到一起,还说什么两情相悦。
顿时给秦力威火上浇油。
秦力威一巴掌甩到姜薇薇脸上,怒声说:“我告诉你,你再缠着我儿子,我会让你滚出平城!”
事情闹这么大,秦力威也算大人物,要这种事被太多人知道,荣光会所会带来不少麻烦。
在秦力威进入荣光会所的那一刻,葛老鬼就遣散了楼层的所有人。
姜盐笑意晏晏,她能做的已经做了。
这两天秦家势必要闹得天翻地覆。
她喜闻乐见。
眼前鸡飞蛋打,她冷眼走到桌前,拿上产权证明书和签署的协议书。
“秦叔叔,秦狰把皇冠假日酒店输给了我,您知道赌场的规矩,愿赌服输。”
秦力威停下抽打秦狰的手,大致扫了一眼,签名字迹确实是秦狰的。
就连葛老鬼也站出来作证。
秦力威后退一步,顿觉得血压升高。
秦狰究竟瞒了他多少事!
整个平城的富商,就属余城谨那个废物最不成事。
可人家就是靠女人也谈下了一笔生意。
这个儿子,给他那么多产业也不中用!
越想越气,秦力威一脚踹到秦狰肚子上,好几下,恨铁不成钢!
“爸!爸!我错了!”
姜薇薇哭哭啼啼,飞身扑到秦狰背上,侃侃挡下一脚。
姜盐抱手冷眼旁观,讥讽一笑,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她棒打鸳鸯呢。
秦力威啐了一口,扭脸凶神恶煞。
姜盐固然还有些本事,但他并不放在眼里,也就不打算认账。
“姜小姐,你也说了这是赌场的规矩,产权交易要经当事人同意,还要有律师在场。”
秦狰被打得说不出话来,哪儿来的当事人。
一个窝里真是生不出另一种狗崽子。
对这家人不要脸程度,姜盐心里叹服。
她的脸上没有一丝慌乱,依旧云淡风轻。
秦力威欺软怕硬,越是软弱越得寸进尺。
“好没皮没脸的一张嘴,好厚颜无耻的一张皮。商圈里都传秦总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我今天算是见识了。秦总,商界有商界的买卖,赌场有赌场的规矩,这是在人家的地盘,你说话不做数。”
“葛老,您说说赌场的规矩,有人见证有人作证,赌资就是算数的。况且我和秦狰是签了字据、盖了章,在您老的地盘,您还能容忍一只狗到处乱吠,打会所老板的脸吗?”
会所的主人势力雄厚,她不常赌也能推测出来。
酒店她必须拿。
这不仅是秦狰的稻草,还是秦氏企业命脉之一。
动了它,余城谨的压力也会减小不少。
暂时把会所老板拉下水,是目前为止最好的方法。
秦力威久经商场,是个老古董,压根不了解各大会所的弯弯绕绕,自然也不了解有什么背后大佬的存在。
小女娃,还真是伶牙俐齿。
葛老鬼不禁在心里佩服,捋着胡子说:“秦总,赌场之道,烦请不要逾矩。”
秦力威呵了一声,双手后背,不把葛老鬼放在眼里。
“在平城,我秦力威不说翻手为云,让你们这家会所从此滚出平城,就像碾死蚂蚁一样简单。我管你是什么老什么鬼!”
葛老鬼眉眼生寒,“我不懂平城谁当家做主,也知道平城是谁的天下。”
秦力威被呛了一口气,立即噤了声。
姜盐一阵错愕,清澈的眸子微动。
余家的产业?!
在平城大张旗鼓地开设赌场,确实只有余家能做到。
但要让赌场神手葛老耀甘愿为之效力,余简东不至于有这个体面。
除了他,余家还能有谁。
“你说······这······这是余大少爷的?”秦力威太过震惊。
葛老鬼既不否认也不回答,任由秦力威猜。
705陷入沉寂。
一来一回,姜薇薇才明白姜盐叫她来,是给为了在秦力威面前揭穿她和秦狰的关系。
咬牙说:“你耍我?”
随即,姜薇薇直冲过来,当头甩了姜盐一巴掌。
“你个贱人!”
突如其来的一巴掌甩到姜盐脸上,火辣辣针扎似的疼。
还没等姜盐反应,又是一巴掌要甩下来。
葛老鬼慢了一步,姜盐眼前蓦地照下一片阴影,余城谨挺拔的身子挡在身前。
他唇角绷成一条线,漆黑的眸子深不见底,染了抹嗜血的红,姜薇薇愣住片刻,瞳孔颤抖。
姜盐擦掉嘴角的血迹,扒住余城谨的胳臂,温声说:“妹妹打够了吗?”
“姜······二小姐?试试?”余城谨语气不重,但他那渊寒的魄力来令姜薇薇后撤。
秦力威弯腰走到跟前,敬之如宾,“余总,我教子无方,惹上这么个女人。”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秦总学会有自知之明了?”
秦力威身形微颤,怨恨打算了往肚子里咽,“是是是!余总好说好说,我们先走一步。”
余城谨不成器,可余家的势力在那,他就算再看不起余城谨,也要给几分薄面。
这要真是余家的地盘,吃亏的是他。
寿宴那天他没去,看来姜盐嫁进余家是真的。
秦力威偷偷看了他一眼,余城谨脸色倏冷,眉眼之间尽是凉薄,尤是他久经商场,也被吓得低下头。
“秦狰欠我家姜姜的钱和酒店,白纸黑字签了协议,一笔一笔算清楚。”
余城谨不动声色地递给葛老鬼一个眼神,葛老鬼会意,找准时机,接过话茬,“秦总,道上的规矩,你不懂,你儿子懂。届时贵公子要少条胳膊,断条腿,我葛老鬼可不负责。”
这话一出,秦力威才意识到葛老鬼是“道上”的人,遍地生寒。
道上的这群人不讲条例,神出鬼没,打击报复,拿钱买命。
秦狰坏了人家的规矩。
秦力威看了眼儿子,心脏砰砰跳,连说:“葛先生,我有眼无珠!明天!我明天一定找三夫人交接。”
“现在。”余城谨装作借了葛老鬼的威,跟无赖似的。
秦力威手背擦了擦汗,碰上平城无赖,算他倒霉!
触到葛老鬼悠悠的目光,真怕断子绝孙,吓得当即就叫人把交接手续办了。
秦狰欠下的筹码数额巨大,秦力威眼睛气得直突突。
没办法,余城谨那个二皮脸翘着二郎腿在门口守着,他一一兑换现金,支付给姜盐。
现金需要调过来,这一调秦力威老眼昏花,脑子报警。
账户上少了一把笔钱,金额不菲。
疯了!简直疯了!
要不是今天这一出,他家底败光了都不知道。
今天足够丢脸了。
秦力威压下暴力,瞪着秦狰。
回家再算账!
姜盐大致点了一下,既然秦力威要赔,就没必要缺钱少银。
何况有荣光会所在上面压着。
清理差不多,姜盐说:“我说秦夫人拿钱熄事的本领拿捏得有条不紊,原来是跟秦总学的。”
“什么意思?”秦力威想起账上那笔亏空。
“她砸了我玉镯坊,赔了一大笔钱,哦!”姜盐故作惊状,“您不会不知道吧?您回去问问秦夫人,会得到答案的。”
说罢,秦力威招呼进秘书,脸色阴沉,“把少爷带回家关起来,好好看着!”
秦狰被带走,姜薇薇想跟上去。
秦力威威胁示意,两个保镖架她起来扔到地上。
姜薇薇痛苦低吼,哭得眼影横流,爬起来追了出去。
“走,回家。”余城谨转身,冷暗瞬间化为乌有,神情倨傲。
姜盐被他拉着,出了房间。
她并没有相信葛老鬼说的这家会所属于余家。
余家就算再势大,也不敢这么明目张胆开地下赌场,兴许是编出来吓唬秦力威。
一定也不是秦力威口中的“余大少爷“。
葛老鬼明显是在帮她。
她对余简东的第一印象不是很好,余简东明显仇视余城谨,凭什么特意派人来帮对家的夫人。
那到底是余家的谁?还是另有其人?
葛老鬼敢这么说,一定是确保秦力威不敢查或者查不到。
不过好在秦力威忌惮葛老鬼,她才能顺利拿到钱和酒店,不然得费好些手段。
705阴暗角落的暗格里,南崽溜出来,事实上暗格分布在荣光会所每个房间,知道的人很少。
葛老鬼讳莫如深,双眸微微一沉,“瞧见没有,老板要你办的就是那个叫秦狰的。”
南崽歪靠着墙壁,比了个o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