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城谨轻轻测了下身,姜盐一屁股跌坐在地上,疼痛让她意识恢复了一半。
扶着脑袋站起来,“我马上给你拿。”
一路往里间走去。
不一会儿拿了副镯子出来,递给他。
抬眸时,神情一愣。
这?不是昨晚那个男人吗!
余城谨眉梢微挑,“认出来了?”
何止认出来了,她现在窘迫到想挖个地缝钻进去。
“收好。”姜盐尴尬地笑道,“陈太太定制的是一套,还差对耳环,你可以改天来取。”
余城谨识破她的避重就轻,“昨晚的条件,考虑得怎么样?”
“先生,我真的很抱歉。我也是迫不得已,你要是心里有阴影,我可以负责。一批原石,咱们就握手言和。”
反正孙韭荷已经知道这件事,保密也不重要了。
余城谨桃花眼浮动,“两批。”
“一批。”
“两批,否则免谈。”
碰上钉子了,这人比她还要犟。
姜盐卖起了惨,“我实话跟你说,现在得罪了秦家,这家店还不一定能保得住,我手上必须得留个筹码,一批原石不够,我可以给你另外的,这张卡我还留着,密码是……”
“可是……”余城谨凝盯着她,“你的处境跟我没关系,你不答应,我只好联系律师,公布我们的事,反正我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我不在乎颜面,你做这一行,也不害怕吗。我倒是可以娶你,可是你愿意吗,你又看不上我。”
又来了。
又是这副委屈的表情。
酒精在体内作祟,姜盐浑身疼。
这男人不是一般的无赖。
不得不承认昨晚迫不得已强要了他,是个错误。
她白手起家,生意刚有起色。
不说秦夫人手里有照片,他要真起诉。
名声不死,也得失一半。
他给家里人来取货,买的这套翡翠首饰即便不是价格不菲,也值些钱。
看来是有点家底的。
但倒不至于她以身相许。
姜盐来个缓兵之计,“说好了给我三天考虑,时间还没到。”
余城谨双眼微眯,“那就静候佳音。”
留下这句话,转身就走。
到门口,余城谨手指轻掀,把“正在营业”翻到朝里。
“闭店中”朝外。
还没等他开车门,角落突然蹦出来一个人。
脸长猥琐,两颊凹陷,长期吸食不良药品的迹象在他脸上尤为明显。
是周少。
“余总,照片我也拍了,按您的吩咐发给了孙韭荷,是不是该兑现您之前的承诺?我要的东西······”
“秦狰那边怎么说。”
“我很懂事的,谨爷,秦狰想让我毁了姜小姐的清白,拍照给孙韭荷。可她被您看上,我怎么敢逾矩。我跟秦狰说了,照片里的人是我,不会扯到您身上。”
余城谨眼带笑意,“跨江大桥,桥底第三个拱柱,去吧。”
“好好好,谨爷,下次有这种好事记得再叫我。”
周少一溜烟,渐渐走远。
冬雪零落。
余城谨渐渐收起笑容,嘴角硬冷萧肃。
拿出手帕,擦了擦冯少衣角碰到的地方,优雅从容。
漫不经心地扔进垃圾桶,驱车而去。
……
回到余家大宅,大厅里空气骤然降温,余世瑶满脸阴郁坐在沙发座中央。
余城谨解开下摆的纽扣,随性坐在旁边,丝毫没把老太太生气的模样放眼里。
“那个女人是谁啊?”
“哪个女人?”
“昨天晚上你既没回这儿,也没回你自个儿的房子,非要我把话挑明吗?”
余城谨睨了一眼许游这个罪魁祸首。
“······”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许游头低得下巴快要杵到锁骨了。
“您不是安排好了吗?”余城谨点了点刚拿回来的翡翠饰品。
余世瑶昨晚听说余城谨路遇桃花,今天就派人去调查。
为了不把姑娘吓到,用假名买了点不太贵重的首饰。
指明要他去拿。
余世瑶脸不红心不跳,反正余城谨拿她没办法。
“我查过了,这闺女人品不错,家世清白,靠自己一双手在珠宝为王的平城打出点名声。厉害啊,你不是无心商业吗,娶个媳妇儿帮你管。”
“我无心商业,就要把别人拉下水。我缺德,不缺心眼。”
“那你到底怎么想的?”余世瑶紧紧盯着他,“我话放这儿,甭管那姑娘是不是第一次,你都得负责。”
铁树开花,头一遭。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她怎么可能轻易放过。
余城谨单腿盘膝,敲着裤腿想了想。
是不是,还真不知道。
“你真是要气死我了你!长得什么玩意儿,这都确认不了。”余世瑶没忍住,站起来踹了他一脚。
……
第二天一大早,姜盐拟了份合同,出了门。
冬风裹着衣角,姜盐扯了扯些弯扭的围巾,站在深化集团门口,下定决心进去了。
“您好,如果没有预约,我不能让您上去。而且余总去了城西,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前台按照流程,履行职务。
“那余总一般几点在公司?我可以等的。”姜盐说。
前台摇摇头。
余城谨向来神龙不见首尾,来无影去无踪。
况且这是一个月以来,第十三个来找余城谨的女人。
上次她没拦住一个女人,差点被开了。
哪敢随便放人在这儿。
料想到今天不一定能见到人,姜盐拿出提前写好的信条:两行字以及她的联系方式。
两个小时后,一行黑色西装的人迈步走进余氏的深华集团。
为首的气质渲染,戴着一副墨镜,仅仅能从他微斜的单薄唇角,
“余总。今天有位小姐找您,说她手上有批原石,是现在各大平台疯抢的。”前台恭敬地把纸条递过去,“您请过目。”
余城谨睨了一眼那张纸条,“扔掉。”
前台得令,走到垃圾桶跟前,手掌心忽然空荡,有人一把抽出了纸条。
“没你事了。”
余城谨打开纸条。
上面写着:足料原石,无价可换,联系方式163xxxx5678。
余城谨眼梢微仰,照着电话拨过去。
“姜老板,久仰大名。”
“余总,我有话直说,前段时间平城拍卖会中了两批珠宝,目前有价无市,我可以给你。”
余城谨唇角微勾,“条件?”
电话那边,沉默良久。
清丽的嗓音缓缓灌进余城谨耳窝,“娶我。”
“以身相许,代价是不是太大了点,你没听过我的名声?”
姜盐知道,但她刻意不提。
“余氏是平城首富,我知道余总您刚上任不久,有些事需要时间。您英俊潇洒,气宇轩昂,他们那些人有眼无珠,您这尊千里马,一定会有发光的一天。”
余城谨神色变得晦暗,“你在押宝?”
“筹码两批原石,就看余总的态度。”姜盐违心地说。
手机那边的男人是烟花巷柳常客。
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目前任深华集团总裁,有权无势,只待余家老大身体康复,他就会被踢出商圈。
不过是个傀儡。
可以说要实力没实力,要人品没人品。
她押宝?
不可能。
余家首富地位才是她看重的东西。
有了余家势力,秦家要动她,也得看三分薄面。
……
“短短几年把店开在市中心,不得不说,这女人有点狠,对自己更狠。”池潇一口闷下余城谨刚调的酒。
以身为代价。
就为了嫁进豪门,寻个庇佑。
余城谨凤眼微眯,晃着酒杯,迟迟不喝。
半晌,来了句,“记得准备份子钱。”
“哥!你真的要为了隐瞒能力娶她?”
池潇转念一想,这个主意也不错。
如今珠宝货源确实低迷,余城谨扮猪吃老虎,公司那边必须要他给出一笔大项目,才过得去。
这种难度的市场还入不了他的眼,但现在不宜动用势力。
要骗过余家那些人,靠女人才找到上乘原石的货源。
这个借口,不错。
还能拉姜盐挡刀。
完美的计划。
余城谨却淡淡勾起唇,“不是为了生意。”
池潇喝的有点五迷三道。
听到这句话,腾地而起,清醒得不能再清醒了,“那······为什么。”
“看上她了。”余城谨亮着眸子,“她说我这个余家三少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当个总裁还是代理的,好歹有张脸可以看,勉为其难,可以跟我做交易。”
池潇不可思议,“她都这么损你了,你还愿意?”
其实,姜盐没有明说。
翻译出来就是这些意思。
生意人就是生意人,骂人还能拐着弯夸。
这个还是余城谨吗?
被人骂,还一脸乐得其所。
“她的清白迟早要毁,迟早要找你做交易,你何必多此一举,让周少拍照,非得和她牵扯不清。”
“高级的猎人往往都会以猎物的身份出现,为博美人一笑,有何不可。”
驯服是种手段。
“好玩吗?”
“感觉不错。”余城谨睨了他一眼,“可惜你目前体会不到。”
池潇哑然。
你清高,你了不起。
看到余城谨来真的,池潇不得不提醒,“城哥,这才放出烟雾弹,让余家人相信你没有野心争夺位子,余家老大因为身体原因退下来,你才有机会坐上代理总裁的位置。兄弟们都很高兴,要是被人抓住把柄,这……”
余城谨一言不发,砰地把酒杯半摔到桌上。
“动我的人,也得掂量掂量斤两。”
池潇一怔。
余城谨这次动真格了。
从没有见他这样子,冒着被人抓软肋的风险,就为了一个女人。
就是前些年的那位,也不至于这种程度。
但他也替城哥开心。
这些年余城谨一个人,孤孤单单,隐藏情绪。
保佑姜盐能看到余城谨的好,不要负了他。
半夜,余城谨滴酒未沾,喝得烂醉如泥的池潇,在一旁呼呼大睡。
他翻出通话记录,点到最上面的号码按了保存。
在输入名字的界面,微微停顿,最后敲了“姜镯子”。
拨打过去,电话接听,对面的人似乎是被吵醒的。
被褥摩擦的细碎声隐隐约约溢过来,对面的人一阵轻哼,令余城谨想起了那个夜晚。
“你好?”姜盐迷迷糊糊地问了一句。
“明天上午九点,民政局门口,戴上合同和户口本。”
这边,姜盐彻底睡不着了,挂了电话坐起来。
打开窗户,满面冷风打进来,扑在脸上,姜盐不觉得冷。
就是遗憾。
没有爱情,最终稀里糊涂地奔进婚姻。
可一想到即将得来的权势,能容她在平城有一身之地,就没什么遗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