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做戏做全套。”余城谨用仅有两人可听见的声音说道。
“流氓。”姜盐轻嗤。
姜薇薇脸颊抽搐了一下,纤长的玻璃美甲扣紧纱质裙摆,锋嵌入骨。
余城谨怕拍手,周遭的混乱声才停下,场面静下。
扬声说:“姜盐,是我的老婆。从今以后在这平城有谁敢她,就是和余家做对。”
姜盐嘴角微勾,很好,她的目的达到了。
不仅是秦家,以后她做生意会顺畅很多。
余简东眼眸发暗,搭在断腿上的手攥成拳头。
他说怎么余城谨这个吊儿郎当的废物会突然谈下一笔那么大的珠宝生意,敢情是以色事人,把原石批发商变成了自己的女人。
姜盐身份一宣布,姜薇薇和秦狰的关系不攻自破。
姜薇薇擦掉眼泪。
她凭什么!
从小就没她过得好的野山鸡,凭什么现在要高她一头!
刚才她看见了,全都看见了,秦狰看姜盐的眼神分明是余情未了。
姜薇薇气得跺脚。
孙韭荷哪儿能忍受给儿子戴绿帽子的野丫头,飞上枝头,变凤凰。
姜盐在珠宝届有点成就,原以为是余世瑶惜才,请她来祝寿。
敢情她是给他人做了嫁衣!
之前,为了保护儿子的名声,隐瞒姜盐和野男人私会。
如今,她可考虑不了那么多。
干脆破罐子破摔,“姜家三夫人?就她姜盐?城谨,不要怪伯母没提醒你。姜盐私德败坏,和野男人在外面乱搞乱挨,今天她又血口喷人,你该擦亮眼睛,好好看看,我们狰儿为什么不要她!”
众人心里有杆秤,姜盐为什么改嫁余家,其中真相意味深长。
余城谨唇角微勾,“当然是他有眼无珠,不识抬举。”
孙韭荷气急。
软硬不吃,也别怪她。
当即甩出那张照片。
离她近的人,将照片内容看得一清二楚。
“这女人看着眉清目秀,清清白白,私下这么乱啊。”
“谁说不是呢,听说她是个乖乖女,眼下看来,这是为了嫁进秦家,装乖扮巧呢。”
“你们还别说,这男人的侧脸,是不是有点像……余、余三少爷?”
“什么什么!让我看看,还真是,单看还看不出,当着面一比对,这不就是余三少爷吗?”
“啧啧啧,夺人所好,确实是他能干出来的事儿。”
“你们说是强取豪夺,还是两相私会?”
众人议论,正中孙韭荷目的。
她得意地笑了。
眼见这些人把白的描成黑的,姜盐有些着急。
她知道余城谨境地难,没想到这么难。
都是代理总裁了,这些人还敢当着面讽刺他。
她无所谓,可余城谨无辜。
他不说什么,自己得为余城谨申辩两句。
正要站出去,手臂忽地收紧。
姜盐回头一看,余城谨正朝她无声地摇脑袋,随即将她拉到身后罩着。
嗓音沉稳,在前方响起,“事情确实如此。”
“那余三少爷是不是该给秦家一个交代?作为深华集团代理总裁,所言所行,事关余氏颜面,更何况抢别人家未婚妻。既然木已成舟,道个歉,总该说得过去吧。”
姜盐在身后怒道:“不是这样……”
“好了。”余城谨在她耳边低沉着嗓音,“这种事,不用你出手。”
姜盐觉得他在逞能。
而余城谨仅是提唇轻笑,“交代,哦,有机会请大家喝喜酒。”
“余三少爷!装什么疯。”
“是啊!给个交代!”
孙韭荷、秦狰和姜薇薇退到一边看好戏。
平城望族不服余家久矣,逮住点错误,有的是人往上冲,他们坐享其成就可以了。
余城谨不疾不徐走到门边,轻一拍手。
助理许游带着一个人,走进来。
长脸猥琐样。
看清后,姜盐做梦都忘不掉。
周少!
秦狰一看到人,手脚唰得生寒。
周少,他现在看到都害怕。
下意识望向姜薇薇。
都这时候了,姜薇薇也没有办法,临场发挥,她最不擅长。
她也没有多慌,周少自始至终只见过秦狰,她出主意,秦狰亲自下发命令。
就算败露,她也能撇干净。
孙韭荷只会觉得她这儿子蠢,不会怪到她身上。
珠宝交流会的事就他们两个和姜建树以及何香莲知道,余城谨问不出来什么。
所以,秦狰不能表现太明显,姜薇薇低声安慰:“放心,周少不会吐露真相,您给的钱够多了。余城谨就是个穷光蛋,权衡利弊,得罪你可比得罪一个傀儡皇帝严重,就算余城谨真贿赂,拿出全部积蓄,也多不过你。别怕,薇薇在呢。”
秦狰这才松了口气。
再次感叹,他真是遇到了一个宝。
余城谨目光凉凉,看向秦狰,“大少爷,是周少先说,还是你先狡辩?”
秦狰情绪能稳定下来,就不错了。
姜薇薇也不敢接话茬,万一把脏水染身上,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孙韭荷不知道俩口子的小九九,只当他们不敢,一时就有了护犊子的横劲儿。
“怎么着,一个小门小户的公子,真能当爷。这是什么适当啊,阿猫阿狗都能来老太太的寿宴。”
余世瑶白了孙韭荷一眼,“孙子,你就说吧,到底什么事?是不是照片上的事有误会?”
绝杀助攻!
姜盐感激地看了眼余世瑶,心脏激动得上窜下跳!
绝世好奶奶,无敌好奶奶!
余城谨面无表情地盯着秦狰,“两天前,荣京大酒店大礼堂举办了一场珠宝交流会,秦狰通过周少拿到一张入场券,执意要让她去。不过姜盐以店里忙为由拒绝了,而秦狰知道她最近迷上了拍卖会,为了骗她去交流会,谎称中场休息将组织拍卖会,并有帝王绿玻璃种翡翠拍卖,她慕名而去。问题来了,请问,珠宝交流会有拍卖会吗,这点我不用证实,各位心知肚明。那么,秦狰为什么要编造拍卖会的事,让姜盐非去不可呢?究竟有什么目的?周少,你来说。”
周少看了眼余城谨,男人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眼神,那意思是说得够明确,东西加倍。
他扑通一声,跪到秦狰脚下,“秦少爷让我、让我在姜小姐喝的酒杯里下……下春药,等药发作后,随我处置。并且一再嘱咐,必须拍一张我和姜小姐的事后照片,发给……发给秦夫人,这样秦夫人就不会再逼他娶姜小姐,他就能和姜小姐的妹妹在一起了。”
姜薇薇全身陡凉,大厅好像漏风似的,四面八方的寒风裹进体内,冰凉刺骨。
周少并不知道她的存在,怎么会?!
怎么可能知道她和秦狰的关系!
一定是姜盐,他们一定串通好!
孙韭荷知道自己儿子什么德行,这种伎俩不高明,也不复杂,绝不是秦狰能计划的。
只可能是姜薇薇!
就算不是,也不能让秦狰认,要认了,秦家颜面扫地,怎么见人?
她一把扣住姜薇薇的头发,“好啊你!竟然撺掇我儿子干出这种事,你给我出来,
姜薇薇疼得眼泪直流,“伯母,伯母。我真的不知道!我一心仰慕秦少,尊敬姐姐,怎么会这么卑鄙呢。伯母,你要相信我,不能听他们一面之词啊!”
这话提醒了孙韭荷,她质问周少,“先前你为什么没说照片上的男人是你?”
周少连磕两个头,“秦夫人,我出身小门小户,哪儿敢说出来这人是我,要让您知道,我不掉层皮都是轻的。幸亏余三少爷发现及时,制止了我,你看,我脸上这些伤就是他打的。至于照片,秦少爷答应给我五十万,事成后再加五十万,我也是贪心,骗秦少爷说拍到了正脸,其实……”
“周少,你!你混蛋,你个骗子!”秦狰一拳砸下去。
打这一下,直接坐实了秦狰做的事。
还持怀疑态度的众人纷纷把目光透向秦狰一家。
孙韭荷头痛剧烈。
怎么生了这么个儿子!
余城谨瞥了眼秦狰,“秦伯母,我们家姜盐可等着你给交代呢。”
姜盐一愣,心里酥酥麻麻的。
从小到大独立惯了,如今有种被保护的安全感。
很舒服。
孙韭荷咬咬牙,当着众人的面,连扇秦狰两个耳光。
五指印渐渐在秦狰脸上红肿充血。
又辣又疼。
秦狰打碎了牙齿往肚里咽,恨不得把余城谨和姜盐生吞活剥,吃抹干净!
“道歉!”孙韭荷厉声说。
秦狰红了眼,特别委屈,“妈……”
啪啪!
又是两巴掌,打下去,孙韭荷手颤得厉害。
秦狰是她心肝宝贝。
从小到大,一根手指头没动过,此时此刻心在狠狠滴血。
“我让你道歉!”
秦狰嘴唇疯狂涌动,忍着哭泣,憋出浑然不清三个字,“对不起。”
淡淡瞥他一眼,余城谨不紧不慢地问:“跟谁?”
“姜盐。”哭腔明显,“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骗你去珠宝交流会,更不应该使下作手段,差点毁了你的清白,对不起。”
“你呢?”余城谨歪了下头,目光薄凉,淡淡扫了姜薇薇一眼。
还有她的事?
姜薇薇心里一咯噔,一咬牙,眼泪滚滚流,“姐姐,对不起,都是我太爱秦少,鬼迷了心窍,我对不起你,你要怪就怪我吧,跟他没关系。”
姜盐真想撕开姜薇薇的面具。
心态是真好。
都这时候了,还想着保全自己在孙韭荷心中的形象,一心嫁进秦家。
余世瑶不吃姜薇薇这一套,孰坏孰好,明镜似的,“好了,今天是我老婆子的生辰,还有没有主次了。你们两个要哭去外面哭,我这是喜事,别给我搞晦气了。还有你秦夫人,教育孩子也回家教好了,再带过来,登不得台面。”
那意思,就是明着下逐客令。
孙韭荷也待不下去。
让人待着两个丢人现眼的玩意儿,走了。
车上,孙韭荷一巴掌闪开姜薇薇,脑门嗡嗡作响。
爬起来,哭唧唧地说:“伯母,我错了。我只是太爱秦少,真的对不起,我也是逼不得已,怕再不使点手段,姐姐就要和他结婚了。”
姜薇薇长得乖巧娇弱,脸颊两边有恰到好处的肉,非常乖嫩。
哭起来梨花带雨。
孙韭荷就是个女人,也下不去手。
骂也骂了,打也打了,更何况她刚刚还在维护秦狰。
孙韭荷剜了她一眼,开车离开余家庄园。
……
姜盐和余城谨的父亲余太雄见了个面。
余太雄对她并不满意。
不光是他。
余氏家族的人坐满了四五张大圆桌,列在一处,对新晋的三少夫人都投出一种鄙夷的目光。
道理很简单。
她身份低微,本事再强,门不当、户不对。
还有部分不赞同的,三两下就让人调出了姜盐的档案,一阵唏嘘。
余城谨无心事业,掌管深华集团是在余简东身体不佳后,临时拉上去做的替补,迟早要把位置还回来。
姜盐是乡下来的,却凭借一己之力,出了小农村,再到平城,跻身珠宝界中产阶级行列。
想必也是孙韭荷当初选中她做媳妇的原因。
现在不一样了。
有余家做衬,要是她哪根筋不对,成为余城谨的左膀右臂。
这余家产业,至少是盈利最多的珠宝行业,会归到余城谨名下。
出于两种目的,姜盐被敬了不少酒。
她不是傻子,知道这些人不怀好意,是在试探,甚至拉拢。
尤其是余简东嘴巴像开了闸,问个没完。
刚才初见面,清风和煦似的文秀青年坐相,却是个不好惹的角色。
第一次见就拉她和余太雄的仇恨值,这一大家子心肠可绕地球两圈。
难怪余城谨来吃饭比她的脸还要臭。
余城谨也看出来了,目光从余简东脸上淡淡地滑过,“食不言寝不语,这不是爸爸一直以来教的吗,大哥,你话怎么这么多,你这样,我会怀疑你觊觎我们家姜姜美貌的。”
余简东笑意僵在嘴角。
姜姜······人顶多叫她盐盐,还真没有人这么叫过姜姜,姜盐狐疑地盯了眼余城谨。
啪嗒一声,余太雄放下碗筷,“你那些浑话在外面说就够了,进家门之前给我把那些野路子撒干净。”
饭桌子上顿时鸦雀无声。
一桌子人轻轻放下碗筷,几乎听不见响脆响。
范芳竹倒是热情招呼着姜盐,并缓和着两兄弟之间之间尴尬的氛围
“爸,二弟第一次带女人回家,正是新鲜劲作祟,着急维护姜小姐,也没什么错。”
这话姜盐就不爱听了,余简东话里有话,处处借她贬余城谨。
眼梢上翘,“大哥经常去城西吗?”
“嗯?”余简东不明所以,“不常去。”
“那怎么空气里一股搔首弄姿的茶味儿。”
城西声乐买卖众多,一步一个“客官里面请”。
尤其是私家车开到那里,还没下车就能被围一圈,那边的人都是这么个姿态。
平城的人知道,余简东更知道那是个什么地方。
一时语塞,脸青一阵白一阵。
范芳竹脸色十分难看,眉头紧蹙,很快又笑着说:“都是一家人,就别斗嘴了,伤了和气。”
余太雄正声说:“今天请姜小姐过来参见寿宴,是给你这个面子。要是姜小姐没这个诚意,我们余家可不承认你这个媳妇儿。“
“我吃饱了。”余城谨放下筷子。
“我也是。”姜盐冷淡一笑,眉毛都没皱一下,“余伯父,我担不担得起这个余家媳妇,不是你说了算。”
余城谨一副痞笑,看向姜盐的眼神多了几分赞许,随即揽过她的肩膀,“新婚之夜,我们还有很多重要的事要做。”
余太雄气得摔过碗筷,砸到余城谨裤腿上。
上了车,姜盐立马开了一袋零食,看了眼余城谨。
余城谨在外面抽烟,两手撑着车窗,捏了捏她的脸,“准你在车里吃。”
先吃了口,姜盐瞥了眼他的腿,“你的腿怎么样?”
“他倒是想砸,可惜老眼昏花,没砸到。”余城谨将烟头扔进垃圾桶,坐到驾驶座,打开中间的置物盒,拿了包女士烟出来,“来一根?”
姜盐咽下食物,摆摆手,“最近在戒烟。”
“准备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了?”
“经此一遭,突然理解了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身体健康,我才能把兰镯坊发扬光大。”
“事业狂魔。”见姜盐吃的差不多了,余城谨发动车辆。
“谢谢你啊。”
风里,姜盐轻飘飘说道。
余城谨故作风大,凑过去,“没听清。”
姜盐笑着,很认真地又说了一遍,“谢谢你,今天维护我,帮我这么多。”
“客气。以后有事你说话,礼尚往来。”
“礼尚往来?”
可不嘛,她做挡箭牌,他帮忙清理倒刺。
双赢。
车子开了许久,在平城远郊的一处庄园放慢了速度。
“这是哪儿?”
“沙月山庄。”
“你带我来这儿干什么?”
“余家那群老贼,本来就看我不顺眼,连带着看你也不会好到哪儿去。这会儿估计有他们的狗腿子在后头,就等着抓我们逢场作戏的把柄。”
坐在姜盐睫毛微不可见地抖了抖。
沙月山庄她有所耳闻,是余城谨十岁生日时,外公送给他的。
称是提前给他准备的新婚礼物,到时候有了意中人,当新房用。
小小年纪坐拥一栋价值上亿的庄园,这件事曾经上过头版头条。
后来他外公病逝,这些年,沙月山庄常有人打扫,一直没有女主人。
深华集团总部在市中心,余城谨在那里有栋别墅,平时基本不会回这边。
这就是像外界宣誓她的身份。
她有些意外,余城谨明白她那“借刀杀人”的心思,还愿意帮她到这个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