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多,领完证,余城谨问她,“今天有事吗?”
姜盐摇摇头,今天领证,她特意给自己放了假。
“今天奶奶生日,正好跟我回去一趟。”余城谨把结婚证交给她,挑了眉毛。
姜盐微微张了张嘴,刚领证就要见家长,也不知道是个什么场面。
她有些紧张。
“那你先载我回家一趟,我挑个物件给她,前段时间店里到了新货,她应该会喜欢的。”上了车,姜盐说。
“好。”
到了小区门口,姜盐让余城谨在楼下等会儿。
她挑了对玛瑙翡翠耳饰和一副翠玉扳指,找了两个精美的盒子装下,又拿了个大盒装小盒。
路过镜子,仔细照了照。
今天领证,这套衣服合适,要见家长,好像穿得有些过于朴素了。
回房间换了身烟碧水纹的长袖旗袍,套了件暖和的大衣,正式又不夸张。
余城谨在楼下等了快一个小时,一手搭在窗边,一手敲着方向盘,隔两秒就往楼上看一眼。
永远不要相信女人口中的几分钟。
世界毁灭,都不能治疗她们的拖延症。
他打开车门,走到楼梯口,正巧碰见抱着盒子的姜盐。
她补了妆,脸颊微红,云淡风轻中透着妩媚。
“怎么下来了?”
人走到面前,余城谨蓦地回过神,自然接过盒子。
“担心你。”
余城谨侧了下身,让姜盐走到前面。
目送姜盐纤细的身躯,脑袋上那根盘发的簪子摇摇欲坠,温润刚毅,简直跟那晚的狂野判若两人。
他鬼斧神差地腾出一只手,等反应过来时,几根手指已经把那根簪子扶正了。
姜盐像见了鬼似的。
下一秒,余城谨跨步超过,高挺健硕的身躯极速罩过一片阴影。
姜盐快步跟上,上了车。
余城谨走进驾驶座,调整后视镜准备到车。
姜盐对着镜子整理发丝,依稀能看见余城谨。
他今天穿的比较休闲,阔腿裤、大冬天的还穿着低龄毛衣。
脖颈处还未散尽的淤红,倏地她的耳根子发烫。
路上,姜盐问:“大寿吗?”
“七十九,不办整的,是奶奶老家的习俗。”
“你家族的人岂不是都要来。”这么一想,她反倒没胃口了,大家族齐聚,谁还有吃饭的心思。
凡事不以填饱肚子为主题的饭局,都是耍流氓。
“不用管他们,吃饱最重要,不想吃,也不用给他们面子。”余城谨把动方向盘,眼神温柔。
在姜盐这里,却换了个意思。
外界传言叶储温和家里的关系并不好,后母范芳竹是离婚复婚后,才坐稳了叶家夫人的位子。
复婚之前,余太雄再娶了一个女人,生下了个孩子,而这个孩子就是余城谨。
那个女人后来突然疯了,余太雄选择与她离婚,范芳竹当时带着儿子并没有再嫁,几经周折,又回到了余家。
这些年,要不是余世瑶从中缓和,余城谨大概早被余氏家族赶出来了。
这孩子,真是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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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虽是余老太太大寿,不过余世瑶不喜欢热闹,凭着各家面子,只请了平城几个大姓家族的人。
抵达余家大宅,大厅内一片明亮,老远都听到里面的嬉笑声。
大哥余简东最先注意到他们,手动轮椅推上前,笑道:“小谨到了啊,我们大家正说起你呢。这位是?”
余城谨客气疏离地说:“我的妻子,姜盐。”
还没等余简东打招呼,余城谨便拉着姜盐绕开,径直走进去,姜盐匆匆向余简东点了下头。
饭厅内人差不多到齐了。
余世瑶听余城谨说今天会把那个女孩儿带回家,老早就在大厅等候。
她对姜盐一见如故,
拉着她,一个劲儿地夸赞,“好孩子,可算有人把他这妖精给收了。”
她这孙媳妇儿突如其来,却深得欢心。
她有先天性心脏病,一个激动,差点没撅过去。
姜盐拿出准备的礼物和上次缺的耳环,一并放上桌子。
这套饰品款式新颖,市价上几百万。
对余家没什么,但余老太太很喜欢,当即将两套翡翠带到身上。
“老太太,生辰快乐。知道您喜欢玉,这是给您准备的,价值连城呢。”
余城谨去另一边和朋友打招呼,姜盐正在喝水,听见熟悉的声音,往这边看了看,眼睛顿时放不开。
孙韭荷端出全套翡翠饰品,吹得有鼻子有眼的。
姜盐仅一眼就看出那盘饰品瑕疵严重,绝对不值多少钱。
姜盐靠过去,在孙韭荷警告的目光下,得了余世瑶的允许,拿起其中一支手镯细细端详。
这个手镯条子粗、圈口小,是南部某冲的工艺。
她轻轻捏了捏,润滑感明显,但抛光打磨并不是上乘手艺。
得了结论,她真实地说出自己的感受。
围观的贵妇常买珠宝,鲜少听闻专业人士分析,但也有些识贵物的经验,一时也来看看是哪家大户不识货,闹了笑话。
孙韭荷脸黑一震白一阵,“你个乡野丫头,懂什么真货假货。”
“我可没说过货是假的,这就是市面上普通的便宜货。里面最贵的就是这只手镯,即使不用高倍显微镜看,稍加有经验的,也能看出这就是个水货加工的,面上看着像极品而已。孙韭荷有什么说法?”
坐在正位的余世瑶一句话不说,本来她对孙韭荷砸姜盐店铺的事情就耿耿于怀,此时脸色越来越难看。
见到余老太太的神情,孙韭荷慌了。
她能说什么?说她作为四姓之一的人连个珠宝都不会看,还是她故意以假参真?
支支吾吾说不出话,人群中找到姜薇薇。
这是姜薇薇孝敬给她的,称是南部纯种质地,专门孝敬给她。
她想着这女人有点本事,才点头了她和秦狰的事。
这死丫头竟然敢忽悠她!
她抓住姜薇薇一把薅住头发,拖到余老太太面前。
姜薇薇惊叫一声,糊里糊涂被搬了过来。
站在一边娇洁柔软低低啜泣,低垂着脑袋,却狠狠瞪住姜盐那双精致的小羊皮高跟鞋。
心里也在犯嘀咕。
她为什么在这里?
一个开镯子店的小商贩凭什么和她出现在同一个场合!
秦狰听到这边的动静,一下慌了,赶紧过来护住他的宝贝薇薇。
姜薇薇眼含几滴热泪,嘴瘪成一条弧线。
秦狰压着声音说:“妈!你干什么?”
孙韭荷身态几乎低到极致,“老太太,您相信我,真不是故意的。您也知道我出身书香,不懂珠宝。都是这小妮子骗我,她拿······”
“够了!”余世瑶拍案而起,怒视孙韭荷,“你好歹在秦家当家十几年,贵妇圈里也常有你的身影,如今说简单的珠宝识别也做不了。那你这些年在干什么,在秦家什么都没学,挥洒金钱啊!”
这话还真被余世瑶说对了,孙韭荷恃才傲物,常年参与名媛活动不过也是为了她这个四姓之一的头衔。
能被姜薇薇骗,也是活该。
更过分的是拉小辈出来背锅。
姜薇薇哭哭啼啼,“秦伯母,我没有姐姐的能耐,不会肉眼看珠宝,原想着是孝敬您用的,没想到害您丢这么大脸。”
提到姐姐,秦狰这才注意到老太太旁边的姜盐。
这一看,一时也呆住了。
几天不见,她似乎又变美了,浑身散发着不卑不亢的气势。
他想看又不敢看得太明目张胆,毕竟姜薇薇还在。
姜薇薇祸水东引,姜盐放下杯子,声音平直,“你是属炮仗的?一点就炸,破烂篓子都没你能漏水。那么爱哭,也没见你去申请乡村苦情大戏,说不定就能凭借你这粗制滥造的演技一炮而红,你也就不用缠着嫁进秦家,自己花钱买东西不好吗,非得让男人给你买,贱不贱啊。”
“还有,这是你们的家事,请不要把我拉下水。”姜盐嗓音温和,却透着不寒而栗的冷。
视线在姜薇薇和秦狰这两个罪魁祸首上打转。
她眉目如画,生了江南水韵般的通俗,独独双目凌厉。
一大串输出,噎得姜薇薇迟迟还不了嘴。
秦家和余家新的女主人都还没有公布,孙韭荷害怕舆论危及秦家,影响自家生意,原是计划慢慢向大众公布这个消息。
刚才姜盐一句话,直接和盘托出。
有人就议论了,“这秦家的媳妇儿不是姜盐吗,怎么回事?”
“听说前两天,孙韭荷去姜家退婚,不知道什么原因,看来是真的。”
······
孙韭荷蹭得起身,抓住姜盐手腕,“余老太太,我知道您护着姜盐,可任凭她这么抹黑我们秦家,您还要庇护她吗?”
好歹秦家也是大家族,她不信余世瑶会为了一个商贩,明目张胆地偏袒,那她就是拿秦家开刀,和其他三姓作对。
余世界瑶磨砂着手上的扳指。
还没等她开口,一道低醇冷冽的嗓音响起,“自家孙媳妇儿都不偏袒,秦夫人让她老人家偏袒谁?”
场面陷入沉默,议论声越来越大。
过了一会儿,在姜薇薇的震惊不甘下,孙韭荷忍声说:“你说什么?”
推开孙韭荷,余城谨掏出手帕,悠哉悠哉地给姜盐擦手腕。
慢慢越过鼻尖,停到她绯红的唇瓣,吻了下去,蜻蜓点水似的,一触即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