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盐离开澜月湾,重新去商场买了一部手机。
还好,余城谨应该是没想到她会逃走,并没有扣下她的身份证。
逃走之前,她带了大把现金。
另外去办了一张卡。
装上新手机,姜盐坐在商场底楼的拉面馆吃了点东西。
短时间内,她不会再去找余城谨。
现在无论她说什么,余城谨都不愿意听,一意孤行地认为她句句话都是欺骗。
她实在恍惚了。
三年前,在平城地质大学大会堂遇到的那个人,明明那么明媚朗正的一个人,为什么变得这么偏执阴鸷。
也许她从始至终都没有认识余城谨,如今的他才是真正的余城谨。
她现在很糊涂,自己到底喜欢的是余城谨本人,还是三年前那个形象。
与余城谨重逢的时间里,她不止一次问自己,到底喜欢的是谁。
没有结论。
吃完面,她正走到大门口。
不远处出现好几个身穿狸猫斗篷的人,来来往往。
经过一个路人,就逮住人,问着什么。
匆匆忙忙,火急火燎。
他们每个人手里拿着一张照片。
姜盐视力极好,通过照片上些微清楚的轮廓,可以看到他们正在找的人。
竟然是她!
姜盐心底一滞,赶紧退回到商场,迎面又走来几个默流组织的人。
她急中生智,戴上羽绒服的帽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重新拐进拉面馆。
幸好她离开澜月湾之前,怕太显眼,穿了一件极为普通的浅色羽绒服。
这件羽绒服还是在大学期间,第一兼职的钱买的,款式已经过时,袖口还有些破线。
她舍不得丢,也是想着余城谨没有见过,重新翻出来穿。
又避开他们,不慌不忙地装作闲逛的游客,在不起眼的小店逛街。
等那些人离开视野范围,姜盐急忙出来,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
去了沈静婉在郊区留给她的别墅。
别墅不大不小,但对于她一个人来说,显得相当空阔。
这栋别墅是在沈静婉生病之后,在病床上交给她的。
是沈静婉嫁给姜建树之前,自己攒下的一笔钱,姜建树也知情,不算在婚内财产里。
别墅是独立式,不像澜月湾框在一个区内。
她没有来这里住过,偶尔工作上不顺利,会来这里看看,仿佛有妈妈的味道。
直到现在,别墅内都没有通电。
黑漆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姜盐锁好门,打开手机电筒,裹了一堆遮盖家具灰尘的大布,进到一楼的卧室。
床垫子裸露在外面,姜盐和衣,躺上去,将盖布裹在身上,静静闭上眼睛。
这一天,她太疲惫了。
迷迷糊糊,不知道睡了多久,突然被窗外掷地一声响炒醒。
窗外有棵苍天大树,她第一次来看房的时候,就在那儿了。
体型硕大,立在黑夜,像个窥探的巨人。
郊区的夜晚尤其安静,姜盐忐忑地靠近窗边,寒风凛冽中,能听到隐隐约约的呜哽声。
粗粗气气,很难受的样子。
本来在偌大的房间里,人的恐惧会放大数十倍。
大半夜窗外又有奇怪的噪音,她更害怕了。
轻手轻脚回到床上,她盖住耳朵。
将整个脑袋捂得严严实实,空间一缩小,外面的声音反倒响得愈发清晰。
直到捂出了汗,那声音还在,越来越大,越来越扣动心弦。
姜盐实在受不了,从盖布里探出头去。
巨树的影子在窗户上晃出诡异的影子。
忽然,窗沿位置猛地伸上来一只手,透过附近路灯的光,依稀能看见,那双手满是血。
姜盐狠狠打了一个激灵,她眨了无数次眼睛,那只手还是在,并且越伸越上来。
不是做梦。
这次,她看得清清楚楚。
那是一只鲜血淋漓的手,瘦削骨干。
姜盐死死捂住嘴巴,堪堪把那声下意识的惊叫堵在喉咙里,她往里缩了缩,动作极轻。
不想让窗外的知道屋里有人。
她躲在盖布里,掏出手机,准备打电话。
因为是新手机、新卡,她脑子里唯一能记得的只有余城谨的号码。
输好号码,指尖在拨通键上犹豫不决。
迟迟摁不下去。
砰!砰!
窗边蓦地传出两声闷响,姜盐毛骨悚然,脑子嗡嗡作响。
紧接着,又是几声大力无比的响。
那人在敲打玻璃窗户。
姜盐捏住手机,祈祷窗户足够结实。
她看了眼手机上的号码,想了想,最终还是没有按下去。
现在的余城谨对于她来说,并没有比窗户外面的陌生人安全多少。
她还是打算拨警局的电话。
“救救我,救救我。”陌生人忽然说话了。
沉沉浑浑的音调,直愣愣地撞进来。
声音经过窗户媒介的消磨,并不大声,姜盐却能听得清清楚楚。
可见那人使出了全身的力气,向她求救。
姜盐打完报警电话,呼救的声音一下一下撞击心脏。
她终于掀开盖布下了床。
半蹲着身子,悄悄接近窗边。
草坪地面,浅草淡淡。
昏暗的光下,躺着一个人。
斗篷稀烂,被狗啃了似的。
半张狸猫面具藏在斗篷底下,只能看见一张嘴,粗粗地喘气,胸口剧烈起伏。
胸口位置黑湿一片,往外冒着血。
隔着玻璃,姜盐似乎都能闻见浓重的血腥味。
刺绣的狸猫图案血滴滴的,比白天她见到的那些人精致很多。
她收紧眸子,如果记得不错,这人是默流组织的九哥。
道上的人,组织之间恩怨纠葛,盘根错节。
说不定,寻仇的人就在附近。
如果不是走投无路,他应该不会寻求帮助。
姜盐纠结着。
想起那天在玉石街,偶然撞见默流在处理内部的事,外界传言默流亦正亦邪。
内部私事,她一个外人掺进去,他却放了自己。
兴许人是不坏的。
姜盐起身,开门往四周警惕地检查一番,确定没有多余的人后,才绕到侧面。
男人在树下半躺着,上半身靠在树干上。
能从耷拉的兜帽下判断他整个头都低垂着。
姜盐小心翼翼靠近,在安全距离停下,捡了根地上废旧的树枝。
伸出去,碰了碰男人的腿。
她没用多大力,而男人的腿在树枝碰撞下,晃晃荡荡。
她低低叫着,“你怎么样?”
沉吟片刻,回应她的只有一耳朵低低的粗喘。
“我没有恶意,纯粹就是想看看,你是不是需要帮助。”
姜盐又等了一会儿,准备放弃得到回话时,前面的男人突然伸出两个手指,扣住树枝。
苍浑的嗓音哑哑传出,“不要报警,不能报警······”
姜盐一愣,他竟然知道自己报了警。
又听他道:“我不会伤害你,也不能伤害你。”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一个不知善恶的陌生人,姜盐却从那他难受低沉的话语里,听出了无尽的真诚。
当下往前走了几步,“在没有保证你绝对安全之前,我很抱歉,不能让你进屋。你很会找位置,这里非常隐蔽,除了我没人会发现你。”
“你稍等,我去取医药箱。”
说完,姜盐转身回到别墅,途中取消了报警电话。
心甘情愿吃下一顿教育。
还好,沈静婉懂一点医学药理。
受到她的影响,姜盐总会在家里备医药箱,习惯使然。
确定好药箱的药品后,姜盐警惕地绕到后面。
将手机夹在枝干上打光。
蹲身下去,鼓足勇气,伸手去解斗篷扣子。
而默流的衣服似乎没有扣子,是整套的。
但躺着的人还是受到了惊吓似的,捏住她的手,姜盐吓得抽回来。
“就这样。”男人低低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