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仆从们还没起来扫雪,萧玉尘便已经离开侯府。
姜椿喜睡了几个时辰,拿出许久不用的胭脂遮盖了一下眼底的乌青后,悄无声息地钻进湫吉的屋子里。
她见他还沉稳地睡着便放下心。
姜椿喜昨夜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刺杀十公主这件事,真的没有万全之策,因此她更加好奇萧玉尘会怎样做。
她给姜湫吉理了理被子,随后神游在外,不知不觉间走到萧玉尘住过的那个房间。
她轻轻推开门,屋里整洁干净好似没有人住过一般。她见桌子上有一封信,上面写着椿儿亲启。
她勾唇一笑,萧玉尘知道她会来。
打开信,萧玉尘一笔一划认认真真地解释了他想要解释的一切,有些她现在还不用知道的事他也着墨不少。
他写道:椿儿救我性命的那晚问我姓名,我有些犹疑。一是不想对救命恩人有所隐瞒,二是看着面前有着倾国倾城容颜的你让我脑子一片空白,所以才忐忑说出‘萧玉尘’。倒也不是现编出来的名字,萧是我母亲的姓氏,玉尘也是按母亲那边的族谱排字取的名字。
洋洋洒洒地解释了一大篇,椿喜看完一整张,发现背面还有。
他深解道:我母亲母族原是元启最大的商贾,富可敌国,所以椿儿查到的元启第一商贾的萧氏,也的确是存在的,并且那就是我母亲母族的那个萧氏……
椿喜挑眉,看来他还真的很有钱。
接下来的几天,出了个震动朝野的大案子。
十公主徐璟年被刺杀三次,有一次那刺客内力深厚,武功练的是八卦中最变幻莫测的招式,就差一点便可得手,她的护卫死伤大半,吓得她往后几天都躲在听澜轩不敢出宫。
皇帝震怒,下令命刑部,大理寺,当然暗中还派了部分黑甲卫着手调查,抓到刺客绝不姑息。
冬猎将至,京都出了这桩丑闻,各国贵客都在看笑话。
付缘被压在大理寺的日子里,付涛自知理亏又不敢上奏更不敢在皇帝面前闲晃,他只能派人一次又一次地到大理寺询问沈素和案件进度。
沈素和每次都只是说,“无可奉告。”
这让付涛更坐不住。
徐呈年给姜介元递了三次拜帖,姜介元均以夫人身子不适需要照料为由推脱掉了,他没能如愿进到勇冠侯府中。
他想通过姜湫吉打探到姜家把粮草安置在哪,新荣皇贵妃叫他立刻讨要回来,否则因此事失了圣心得不偿失。可他不知姜湫吉一向是闲不住的,近几日怎么就只待在府中,闭门不出。
再见到姜椿喜时,是她到马市挑选马匹,她的坐骑是只老马了,她不忍它再陪自己四处跑,所以只将它养在府中,自己再选良驹。
徐呈年见到她眼前一亮,“阿喜!”
姜椿喜聚精会神挑选良驹,这熟悉的声音传来,她翻了个白眼,叹了口气。
“阿喜,最近都看不到你出府……”
她假笑着,“三皇子,事情我听说了,大理寺卿沈素和查案都查到姜家身上了,你要是想讨回军粮,那不可能了,那批粮已经在去往边疆的路上了。”
见他嘴唇颤抖,椿喜暗爽,“你要是想从此件事中脱身,我倒是有办法,你只要用自己私库将粮仓亏空填补上,后续你便不用再管了。”
徐呈年略显尴尬,“我的私库哪里填补得上这么大的窟窿。”
“不是还有十公主和皇贵妃吗,她们一个经营着暗柳苑,一个是后宫的宠妃,手里还是有点可以调用的银子吧,话已至此,告辞。”
再多说一句她都嫌烦,孺子不可教也。姜椿喜翻身上马,直奔四皇子府上去。
四皇子徐锦年门外小厮见她停至门前面面相觑,姜椿喜在府门外站住脚,“去通报一声吧。”
不久,徐锦年急忙出来迎她,见他的模样像是正在亲手制着些什么药膳,满府药香,沁人心脾,“郡主来此有失远迎!”
徐锦年眼眸明亮有神,清澈温柔,一笑起来还带着满满的少年感。姜椿喜未向他行君臣之礼,只是稍稍福身向他行了个女儿家的见礼,“四殿下。”
徐锦年抬手将她扶起,“郡主妹妹,好久不见了。”
“是啊,姜家离开京都那天,殿下不在京都,那天没见到面,我觉得甚是遗憾呢。”
徐锦年侧身让出路,“来,进府说。”
姜椿喜贴在他身边走,二人的手肘无意间的碰触让许久不见的他们有些不习惯。
“郡主来此,可是有事,听闻三哥想见你都见不到呢。”他垂眸一笑,言语间似是嘲讽。
“还真有事。”
她盯着他修长的眉眼,这么多年第一次觉得他更像他母妃一些。
“愿闻其详。”
徐锦年一路引着她来到府中招待客人的正殿,椿喜轻声问,“幼时你总是带着我到后院,为我做酥酪吃,还有我最爱的栗子饼。怎么如今,我们生疏到只能枯坐在这面面相觑了吗?”
“你我何谈生疏。”
他虽这般说,可如今怎能和从前相比了呢。
椿喜端起桌前的茶饮了一口,苦涩,她眉头微蹙,端起茶杯看了又看试图想看出到底是什么品类的茶能如此难喝。
看出她的异样,徐锦年解释道:“这是加了驱寒草药的药饮,并非是寻常的清茶,女子还是少受凉为好。”
椿喜一听,忍着难喝又饮了一杯,她没有抬眸看他,“宫中颖妃娘娘还好吗?”
听她提起颖妃,徐锦年警惕起来,“母妃一切都好。”
“我幼时第一次骑马,就是四殿下为我牵的马,第一次学射箭的弓,是四殿下相赠的。殿下在我心中的重量如同兄长,我是万分敬仰的。那我便有话直说了。”
徐锦年沉默,表情比刚才生硬了些。
“在东门西门布杀阵的人是你吧。”
徐锦年哼了一声,“郡主在说什么。”
“五皇子自东海封地赶回京都,由东门入京,东海十四城地势复杂,他又一向轻车简行行踪不定,你只能在他入京之后才可下手。大皇子为陛下祈福,在西面的京郊青云寺回京,原本只需不到三日便可入京,可路上被刺客截杀当误至今也没能回京。算算时日,他们二人应该会同一时刻进城门。”
徐锦年没有打断她,耐心听她说完,“所以呢,这些事与我何干?”
“是你吧,锦年哥哥……”椿喜的眼下透出些许失望,“我想不出,你究竟是因为什么要杀他们。”
大皇子虽妇人之仁,可作为皇子无功也无过,事事为百姓考虑,已经是大兖之幸事了。五皇子为人洒脱,随性而为,他与大皇子的区别就是多了些勇武,少了些不该有的仁意。
他们二人要是死了,再和上一世一样徐呈年继位,大兖就是气数该绝。
“锦年哥哥,也想登上至尊之位吗……你不是一直只想悬壶济世,归隐山林的吗,我记得你的志向是做个游医……”
徐锦年攥紧拳头,此刻他煨在火上的药膳已经飘出丝丝香气,“他们死了,除了我,谁当了皇帝百姓都不会好过,不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