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并立,抬头望着夜空中的皎皎明月。
萧玉尘盯着月亮,漂亮的眸子里翻涌着晦暗不明的情绪,“我知道椿儿今日会来。”
姜椿喜倒是想听听,他是怎么知道的。
“因为城墙上挂着的人头,椿儿觉得愧疚,所以来找在下,想要问问那些人还有没有亲人对吧。”
她咬上嘴唇,只得点了点头,在他面前,任何谎话都是多此一举的。
萧玉尘多么想听到她说,许久未见,今日来就是想看看他的余毒是否已经解了,可惜他终究听不到自己想听的。
“那些人的家人,多半是被徐璟年羞辱致死的,少数被拐到暗柳苑为她赚钱,被王室贵女失手玩死的。”
姜椿喜早就听闻暗柳苑玩得开,却没想到这么开。
“动手之前,我也提醒过他们,成与败,他们最终的结局都是死,可是没有一个人退缩了。”
姜椿喜听着他淡淡的语气,还是难以平静己心,“徐璟年在皇帝眼皮子下面做这些事,难道没人能管了嘛!”
萧玉尘额前的碎发已经稍稍遮挡眉眼了,他此刻眼角弧度微扬,锐利冷然,“椿儿和我不是已经很好的给她做出告诫了嘛,听缪因的叙述,芸儿那一暗刃穿透了她的手,恐怕她再想提重物都难了吧。”
姜椿喜语气从容,“本来宫中名贵药材应有尽有,她的手好好调养还是可以好的,没想到戚戚她又给她第二次重创,的确是难以再提起重物。”
说到这,二人纷纷叹息,只道了一句恶人有恶报,便默不出声,接着赏月。
姜椿喜站的脚都有些麻了,萧玉尘还没有要回去的意思,她试探性地问了句,“要不你早些休息,我先回府了。”
萧玉尘仿佛被钉在原地了一样,也不看她也不说话。
缪因不知何时回来了,她坐在房梁上手里拿着一个热乎乎的烤红薯,老远就闻着红薯香甜,“大殿下是想让你再陪陪他嘛。”
清透的童声因嘴里的红薯变得含糊不清,伴着这声含糊的解释,萧玉尘的脸颊却变得微红。
“我……只是想告诉椿儿,你带给我的药很有用,我体内的毒解了大半,所以你不用再为我忧心了。”
缪因喷笑,“人家也没说担心你啊。”
萧玉尘瞪过去,缪因扭过身子,继续啃着红薯。
姜椿喜失笑,“毒解了就好。”
看着时辰不早了,虽是不舍,可他还是询问道:“我送你回府吧。”
椿喜嘴角轻扬,“城北到城南距离了不近呢,等你送我到府上,天都亮了。我和缪因飞檐走壁更快些。”
萧玉尘眉头微微的褶皱被椿喜看在眼里,她安慰道:“你的毒已经解了,我往后慢慢教你些武艺防身好不好。”
自然是极好的。
萧玉尘小鸡啄米般点头又逗笑了她。
椿喜仰头看向月亮,“唉,此情此景,我只想说,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
此诗中,诗人希望自己像星星一样美丽而闪烁,而另一半像月亮一样圆润而美丽。
萧玉尘学富五车,从听到至听懂只用了两秒钟,随即他的耳朵透红,不敢再看她。
姜椿喜和他说兖帝赐的府邸正在他的香料行对面,以后他们见面就更方便了,这可能是近日来萧玉尘听到的最好的消息。
只不过椿喜提到兖帝几乎是用不容拒绝的语气命她搬出勇冠侯府的时候有些许落寞,萧玉尘也不想自己表现得太过欣喜。
萧玉尘在椿喜临走时又嘱咐了好几遍缪因,一定要听她的话才放心目送她们离去。
可惜,姜椿喜还没住进她的郡主府一日,就被徐璟年一把火烧了。
徐璟年呆滞地伫立在郡主府门前,看着这熊熊烈火。
姜椿喜赶到的时候,看着这一壮观景象,反问道徐璟年,“你疯了吧你。”
徐璟年冷眼看着她,抬起自己受伤的手,“你总要让我撒撒气吧,我的手落下了残疾,母妃又被降位,吃下这么大的一个亏,你还想住进恩赏的郡主府安稳度日啊?”
其实正合姜椿喜的意,她烧了郡主府,她就不用离开家人分府别住了。
对面香料行二楼,萧玉尘望着楼下两个女人的争斗,摇首叹息,“十公主还挺有童心。”
没多久十公主烧了郡主府这事就传遍京都,有些文官在早朝时痛斥徐璟年太过跋扈,这次敢烧御赐的府邸,下次就敢在宫中纵火。
兖帝听着这堆烂事脑袋生疼,留在京都参加后续赏梅宴的还有元启的使团,黑甲卫辗转多日都没有元启大皇子的消息,他还不知怎样给他们一个交代呢。
如今这帮看热闹不嫌事大,站着说话不腰疼的言官逼得紧,如果不给十公主一个惩处怕是不能堵住幽幽众口了。
他紧闭着眼,殿内的言官咄咄逼人满嘴喷沫,兖帝身边的内监孙德志眉头紧锁,对着下面的言官摇了好多次头,他愣是没看见。
兖帝将桌上的东西通通掳到地上,“滚!都给朕滚!”
终于,他们把皇帝逼急了。
皇帝在早朝还未结束时就气得回了后宫,躲进皇后的栖凤殿不肯见人。
直到徐璟年脱簪谢罪,被皇后请进了栖凤殿,兖帝才稍稍舒展了心情,“璟儿如今懂得认错,就算是有长进了。”
“儿臣来找父皇,是求父皇治儿臣重罪。”
皇后听了这话,有些许惊讶,“十公主此言何意啊?”
“儿臣一直被父皇宠着,性子已然养成了这样,再改怕是不可能了。为了不再给皇室抹黑,儿臣愿领罪下嫁给王室宗亲,服侍公婆,绵延后嗣。”
兖帝眼珠凸起,这么多年在外人面前的独宠不就是为了日后战事四起,将她嫁出去和亲吗,下嫁给王室宗亲,这些年的心血岂不白费?
徐璟年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姜椿喜的话真的吓到她了,她虽不愿下嫁,可若往后真的被嫁到西晟南齐做了共妻,她一定会返回京都,一根白绫将自己吊死在大兖国门之上的。
兖帝虽气,可如今民情鼎沸,言官催得又紧,她所说的未必不是一个好主意,他沉默良久后,还是应下了为她择婿。
择婿是惩处,所以凡是年龄相貌合适的男子均有机会娶到公主,不设过多限制。
徐璟年说的是王室宗亲,而皇帝的御榜上并未强调这一点,而且择婿采用比武招亲制度,若是可以在擂台上胜出,就算你是杀猪卖肉的,也可以成为驸马。
新荣连降两级后,被称为荣妃。
荣妃得知择婿规则后,在德贤殿外跪了三天两夜,内监赶了她一次又一次,她还是不肯走,在宫中,她的亲生骨肉只有徐璟年一个,这么多年她执掌后宫一应事务,得罪的人那么多,十公主没个好出路的话,她在后宫又该怎么活。
子时,兖帝披着外衣,在内监的服侍下缓缓走出殿门。
他没有与新荣对视,只是与她平齐,“现在来求朕有什么用,平日里不知道对璟儿多加约束。”
新荣的泪垂直滴落,“臣妾愿意给郡主赔罪。”
“你以为姜家会稀罕一栋宅子吗,朕为何赐予她一栋宅子,你们有人动脑子想过吗?”
兖帝呼出长长的一口气,摆了摆手,“罢了,璟儿的驸马必须是武艺高强之人,她没能做到的事,就让驸马来做吧。”
比武招亲没有门第要求,江湖人也能参加,若是驸马武艺高强能领兵抗敌,姜介元就算走了也无伤大雅,兖帝在想,若是驸马真的能如他所愿,那放姜家离开也不是不行。
新荣此刻才明白兖帝的真意,九公主是皇后亲出,是嫡公主,是他第一个女儿,他是不舍得她远嫁的。
可她的女儿,从一出生便注定了要去和亲,如今闹了这么一出,或许因祸得福,还能留在京都,新荣本是不用来找皇帝缠闹的,但她能对皇帝不动真心,却不能容忍皇帝对她的宠爱是假的。
其实他们两个,一个虚情一个假意,是绝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