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雷!”姜湫吉弹射起身,将杯中的茶水撒了一地,“谁这么狠毒,下此狠手,火雷炸响,不说周围的百姓会死伤多少吧,就是在京都的使节们看咱们大兖内斗,回去会怎么盘算还不知呢。”
姜椿喜也觉得惊心,不是埋了火雷,而是瞒过缪因,什么人能瞒过缪因?
萧玉尘初步估计,是徐礼年那边动的手脚,他飘荡在江湖,也从不遮掩自己的身份,难免有些心志不坚的江湖人为了财替他卖命。
难不成他知道姜椿喜给二皇子的马车动了手脚吗?
萧玉尘见她蹙眉沉思,不禁抬手将她皱着的眉头抚开,“不要皱眉。”
我希望你开心……
后半句话伴着楼霁的目光咽了回去。
楼霁只能听着,他什么都做不了……
萧玉尘攥着衣袖,看着勇冠侯府内忙碌的仆从,任何一个人都有嫌疑,姜家太久没从边疆回来了,这些小人物他们顾不过来。
“姜公子,你们不如到在下府上小住吧。”
萧玉尘的宅院,比对面二皇子御赐的宅院还要大,当然容得下他们,他语气中略有期待,姜椿喜若是在他身边,他每日清晨醒来后都有了期待。
“椿……郡主救过我两命,理当回报。”
暗柳苑外救了他一次,找来药草为他解毒也算一次,他想报答。
姜椿喜犹豫着,“都说了,我救你也不图回报。你大可做你要做的,有我们在,你肯定束手束脚的,岂不给你招惹麻烦。”
萧玉尘连忙接话,“姜公子不久就要去演武场练武了,不常在府上居住。楼公子稳重,怎会给我惹麻烦。而你……我更是期望你能来……”
楼霁局促笨拙着隐藏自己的情绪,他们两个在暗柳苑的时候还不认识,怎么这些日子就变得这么相熟。
椿喜抿唇思考,先遣散仆从,还要装作里面像往常一样,有些困难。
若是拖家带口,住在里面又不知火雷何时点燃,不敢用命去赌。
她们在明,歹人在暗,若是将火雷拆除,要是换了招数,换成什么招数对付她们又成了变数,若是萧玉尘不再像这次一样这么快察觉,他们的小命就要不保。
姜椿喜下定决心,“好,那我们就叨扰了。”
萧玉尘喜上心头,想见她时,终于不用从城北到城南的奔走了。
*
比武招亲最后一日的胜者,是西晟战缨和大兖的张百泉。
礼部尚书之子居然能赢到最后,没人想过,除了萧玉尘和姜椿喜。
成为驸马会对大兖和元启有威胁的人,萧玉尘派人统统将其击败出局,然后挑选对他们有益的再故意输掉对局。
今日便是由徐璟年挑选驸马之日了。
之所以留下西晟的战缨,是因为他面貌极丑,虎背熊腰的,为人又呆板,看着不太聪明。徐璟年经营暗柳苑这么久,眼光至少是没问题的,她一定不选战缨。
张百泉虽然没那么优秀,可终归是翩翩公子的类型,至少相貌上合了徐璟年的意。
今日,徐璟年长发挽起,穿的淡红色的裙装广袖上是细软的绒毛,裙摆处是金线绣的蝴蝶栩栩如生,显得她娇美无比。
但她面容憔悴,日日买醉叫她精神不济。
见到擂台上的二人,她露出洁白的牙齿笑了笑,随后神情忧郁。下面人看着,十公主这又想哭又想笑的,这是个什么心情。
姜湫吉惊叹一声,“这个战缨,长得还真是……草率,虽然他是难得的良将,可这样貌实在是叫人无法直视啊。”
姜椿喜心中认同,可是嘴上还是教育了他两句,“不可以貌取人。”
姜湫吉看看楼霁,再看看战缨,实在是无法恭维他,“龅牙,干枯的长发,粗壮的臂膀,光看都觉得他有狐臭,看来十公主的驸马一定是张百泉喽。”
众人等兖帝驾到,均期待着徐璟年的抉择。恭喜张百泉的话在世家公子们的心中排演了一遍又一遍,就等着一会尘埃落定了说给张百泉听。
兖帝坐在软凳上,身边的内监孙德志拿来名册,轻声为他介绍了两位胜者,背景,家世,能力,兖帝早就派应淮统统查了个遍。
兖帝年老,他有些看不清两位胜者,便叫他们从擂台上下来,走近些看看。
不看不要紧,一看吓一跳,这战缨……的确一言难尽。
西晟的使节獐头鼠目的,赶忙走到战缨身前,“兖国陛下,这是我们西晟的神兵,天生神力,我国巫女曾为他算过一卦,此人长寿,有福报,公主嫁到西晟,往后一定会幸福美满的。”
这时新荣在仆从的搀扶下,到了兖帝身侧。跪求兖帝没起到作用,她想像年轻时那样赌气,想着兖帝每次总会给她台阶下的,可这次居然没有。
新荣清楚,她的恩宠渐衰,是徐呈年连累的,她便好久没有给过他好脸色了。
今日来看徐璟年最后抉择,走着焦急,一个不小心跌滚下马车,婢女扶着一瘸一拐的她来了兖帝身侧,兖帝也只是暼了她一眼,没有关心,没有询问。
兖帝望向徐璟年,“璟儿,两位胜者在此,你挑选一位做你的夫婿吧。”
闻言,徐璟年缓缓起身,走到二位青年身前。
她直勾勾地看着二位优胜者,沉默了许久。
新荣的指甲扣进了手里,几个指痕露出丝丝血迹,她心中暗道:快耍,快闹,只要你不满意,母妃一定求陛下重选,快啊,快哭闹啊。
徐璟年扫视着周围,看见姜椿喜和她身边的楼霁,眼圈又开始泛红,她转身背对着他们,稳定情绪。
随后迈着步子走到战缨面前,出其不意地搂住了他粗壮的腰。
百姓沉默了,朝臣沉默了,兖帝更是沉默了。
姜湫吉张大了嘴巴,眼珠子要被眼前这一幕惊掉了。
张百泉不敢置信,他不死心地问,“公主……公主这是给西晟的这位将军一个落选的安慰是吧……”
徐璟年闻言放开战缨,又拉起他的手,面向兖帝,“父皇,儿臣选他。”
众人静止中,仿佛没了呼吸,这个十公主莫非是患有眼疾?
战缨从来没被女人如此坚定地选择过,身高近八尺的汉子此刻也羞红了脸,他伸出手掌盖住徐璟年的肩头,死死地将她搂住。
徐璟年挣扎着,他此刻已经被幸福冲懵了头脑,什么都感受不到了。
直到徐璟年虚弱地喊出声,“蠢货,你想勒死我啊!”
战缨才将她松开。
兖帝想要露出个微笑可是发觉自己做不到,他身侧的新荣早就快要晕厥,她一想到自己女儿要嫁给这个野人为妻,她就心如刀绞,呼吸不了。
话都说出去了,规则也摆在这,兖帝想要赖掉也赖不掉了。
他声音有些颤抖,“前朝……前朝不少驸马都住在京都中,以免公主到了别国水土不服。既然璟儿选了战缨,那你们就准备成婚,朕再好好挑选个府邸赐予你们居住吧。”
闻言,战缨第一个不同意,“兖国陛下,沙场热血男儿事,我西晟不够强大,还是需要我的,我不能离开西晟。公主嫁到西晟,我敢向您保证,我绝对会一辈子对公主好的。”
新荣的泪珠摔在地上碎了八半,“既然你不同意我儿留在京都,那就不要迎娶!”
西晟使节站了出来,“莫不是贵国想要赖掉,想要拆散公主的好姻缘?”
兖帝最爱面子了,他没法反驳,坐在软凳上一口气没喘过来便开始咳嗽。
底下众臣面面相觑。
兖帝咳红了脸,孙德志赶忙端了杯姜茶灌他喝下,他缓过来后,“既然公主愿意,那就不日起程,嫁到西晟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