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贤殿内,皇帝的威仪让人不敢直视,殿下跪着的几人都垂着头听着他的呵斥。
“京都贵客如云,你们几人私相斗殴,丞相有心替你们压下免得事情发酵起来,大家面子上都不好看。结果呢,御史的参本现在已经满天飞了,你们让朕如何决断!”
姜湫吉侧目看着姜椿喜,她还如以往那样淡然,只是垂眼听着。
“老六,朕看你在你二哥的葬礼上哭成那样,这么多日来也素袍加身,本来还很欣慰,怎可当街对郡主百般挑衅!”
兖帝表面上痛斥徐礼年,实则是想看看姜椿喜的反应,当街殴打皇子的罪名可大可小,其实要看皇帝如何决断,他想看看一向聪慧的她,会不会代替自己的弟弟受罚。
兖帝的目光扫在她身上的时候,姜椿喜才缓缓开口,“臣女和家弟一定好好向六皇子赔罪。”
徐礼年小声嗫嚅道:“赔罪就完了啊。”
兖帝目光如炬,是啊,赔罪就完了?
这可是和天家颜面挂钩的,一句愿意赔罪就能了事了?
姜椿喜接着道:“湫吉鲁莽,臣女愿替家弟受罚。”
兖帝紧绷的脸皮松了松,他倚靠在软垫上,身旁的内监孙德志顺势为他捏着肩膀,“朕还没说如何惩处他,你就急着受罚,你可知朕要如何罚呀?”
椿喜叩首,“湫吉不擅武艺,陛下可罚他到兵部挂名,做个普通的兵丁。六皇子要觉得还是轻了的话,臣女可以辞去五军营将领一职位,陛下可将我贬为草民,这样往后见了六皇子我是要行跪拜礼的。”
姜介元为帅出兵时封的姜椿喜为五军营将帅,率五军营为前锋军开路,皇帝知情。
他听椿喜这样说,身子又坐直了起来,孙德志退到一边,兖帝拍着桌子,“就这么点小事,朕就要先帝亲封的郡主贬为草民吗,你叫天下人如何看朕!”
六皇子嘴巴微张,这又是小事了?
“本是朕的儿子不贴心,朕如此重罚与姜家,岂不是让你父亲要辞官的决心更重一层啊。说起来,这些天怎么不见勇冠侯呢?”
椿喜镇定地答话,“父亲与母亲最近在京都周遭游玩,我们很久没回过京都了,好多物件都没见过,父亲想带着母亲四处转转。”
张嘴便来,其实她也不清楚他们究竟去哪了,姜介元留给她的信只说了不必忧心他们,他们去去就回,让她看好湫吉,也没提要做什么。
她大概猜出,姜介元是不想夫人忧虑,他们一齐去寻桓王了。萧玉尘那边也一直在找,他都没找到,想必姜介元他们就更找不到了。
兖帝思索片刻,“勇冠侯多年来辛苦了,想要游玩几天也无可厚非。不过,你身为长姐,也要好好约束幼弟,朕见湫吉似乎不擅武艺?”
“家弟在边疆之时年纪尚幼,到了练武的年纪又不巧染了恶疾,边疆少药,他差点死掉,母亲不忍他再受苦,练武一事也就耽搁下了。”
六皇子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姜湫吉拍在他的心口的那下现在都隐隐作痛,说话声大些就更疼,他晚上回府一定要脱掉衣服看一看自己的心口是不是已经变得青紫了,她在御前居然说他不擅武艺?
兖帝啧了一声,“罢了,往后切莫再如此鲁莽了,按你说的做,让湫吉去演武场磨炼一下吧。至于老六,你这个丢人现眼的东西,即刻起禁足在府,好好反思反思自己!”
六皇子不服,“父皇,姜湫吉他……”
孙德志赶忙默默摇头,徐礼年的话咽了回去,见兖帝神色实在不好,他也只能忍下。
出宫时,徐礼年特地将姜湫吉堵在宫门口,“你最好在演武场好好研习武艺,等我禁足结束,我一定到你府上讨教。”
姜湫吉别过脸,根本不理会他。
姜椿喜叹了口气,怎么她姜家想要辞官都辞不掉,就这么难么。
勇冠侯府前,楼霁就直直的站着,一直等着他们,姜椿喜他们出了宫调转马头,到城门口买了热乎乎的仙豆糕,又到萧玉尘的香料行白拿了许多熏香,和他待了好一会才回府。
姜椿喜见楼霁一脸焦急,才觉得自己所做不妥,他在侯府人生地不熟的,应该将他带上一起去。
她一蹦一跳地跑到他身边,“买了仙豆糕,一起吃吧。”
楼霁脸上的焦急一扫而光,换而代之的是欣喜之色,“好。”
*
徐呈年送了一些不常见的饰品来,缪因趁她不在自作主张收下了,椿喜统统赏给了下人,留了一支银蝶的珠钗,她掏出怀中的另半枚玉佩,透着烛光看了又看。
听闻他们入宫后,付春又上了擂台,这次可就没那么好的运气了,付春对线是个江湖高手,出手就将他打了个半残。
外人见那人出手很轻,其实付春在擂台上就已经筋脉寸断,发现时他就奄奄一息了。
徐呈年没能来宫中掺和一脚,应当是被惊到了,他想保的付春也没保下,真叫人痛快。
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叫他做什么都做不成,白白坐在府中着急。
就像她那时跪在雪地里一样,那种深深的无力感,他也必须体会到。
可萧玉尘的目的呢……
江湖高手一定是他派去的,他是对驸马这个位置很在意?
表面上看起来他这些日子什么都没做,其实好好盘点一下便知,京都城内四面八方都有他安插的暗桩。
宫内外发生的大事小情,不可能有人比他知道得更早。
就比如,有人瞒过了缪因,悄无声息地在勇冠侯府周遭布了火雷,便是萧玉尘率先察觉,立即告知姜椿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