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出嫁的队伍浩浩荡荡的,兖帝也算没白嫁了一个女儿,西晟承诺归还几十年前划割的城池以示两国之好。
兖帝演得痛心疾首,可萧玉尘在宫中的探子报回的消息说的是,兖帝一切如常,荣妃是真的不太好。
梅花宴一推再推,姜椿喜怕再拖下去,梅花都败了。
萧玉尘在府中摆弄着熏香,萧府中仆从难得见他心情这么好。
他时不时哼唱两句小曲,又将给椿喜准备的房间里的摆件挪了又挪,生怕她看着不满意。
为了让椿喜更方便进出,他在府邸西侧造了个暗门,如此一来她就不用再翻墙而入了。
他站在廊下从黄昏等到黑夜,因姜椿喜而雀跃的心跳得格外有力。
终于,他终于又能时时见到她了。
寒风吹过,他听见屋顶的声音了。缪因依旧光着脚,向下探头,“大殿下,我们来喽~”
萧玉尘眼角带笑,抿唇看着他这一院子梅花,心中暗念:椿儿见了一定欢心。
姜椿喜是翻墙进的,到得比缪因晚了些。
他一拍额头,真是败笔,居然忘了提前和她说西侧有暗门,她还是翻进来的。
姜椿喜看上去也是心情大好,脸上一直挂着笑。
她见萧玉尘站在廊下,装出了三分怒意,“和你说了多少次了,这里不比元启的冬日,寒风掠过……”
“枯草都要抖一抖,我知道,我只是想你进府,很快就能看到我。”他语气带着些撒娇,并且学会抢答了。
姜椿喜拿他没办法,而且她见到这一院子梅花那一刻喜形于色,装出来的那三分怒意也半分不剩了。
他从廊下走到她身边,“楼公子呢?”
“和湫吉去了演武场。明面上说是想让我这个弟弟好好历练,可这刚刚开始我也是于心不忍的,我劳烦戚戚姐姐,给他在总领麾下讨了个职务,免得他无端被欺负。楼霁一直想做个亲兵,湫吉索性带他一起去了。”
如此,更好!
现在只有姜椿喜在他的萧府,缪因坐在房梁上甩着两条腿,“大殿下恨不得只有她一个人来住吧。”
萧玉尘眼神中夹杂着的嫌弃,缪因也看得出,她识趣地跑开了,只剩下院子里的萧玉尘和姜椿喜。
往后的日子里,他们过得还是很舒心的,虽然兖帝的梅花宴依旧没有举行,但萧府的景色更胜一筹。
他们二人月下对弈,萧玉尘思绪敏捷神速落子,姜椿喜总是会犯难,纤纤玉手摩挲着棋子,不论她想多久,萧玉尘就坐在对面等。
思考中,她还会将她身旁的火炉往他那边推一推,他也会将一旁的糖炒栗子为她一颗一颗拨好放在一旁。
“这一步走得真的很妙……”每次对弈,这是姜椿喜必定会发出的感叹。
“走一步看百步,方可取胜。拿这盘棋为例,纵观全局,你步步设陷阱,以退为进,而我在这第一步便看到你能设下的所有套子,便一一寻找对应的解法,所以才能如此轻松破解这些迷障。”
椿喜瞧着他,如今他嗓音清洌,没有他们初见时那般沙哑,温温柔柔的就像羽毛扫过心间,他好像一直如此镇静温和,不骄不躁。
“那我要是想赢你呢?”椿喜的声音低得不能再低,但能字字入他心。
萧玉尘的心突然跳得很快,他抬起手时稍微颤抖了一下不过立刻被他稳住了,他向前微探身子,勾起了姜椿喜的手,冰凉的触感让他更加紧张。
他怕她会厌烦被触碰,怕她会像甩开徐呈年那样甩开他。
时间像是停顿住了,椿喜的睫毛随着呼吸轻轻颤着,她没有反抗。萧玉尘直接握住了那只手,引着她,将她手中的棋子放在了她意想不到的那个点上。
“这样,椿儿就赢定了,这是我这盘棋的死穴,下到了这里,我是怎样也翻不了盘的。”
他的手变得炙热,姜椿喜纵看这盘棋,随后她贝齿微露,眸子渐亮,“萧公子,真是受教了,原来还可以这样下。”
萧玉尘目光一转,“我也有名字……”
椿喜微愣,他在撒娇。
“玉尘。”她表面镇定,可毫无规律的心声快要将她打回原形。
她撤回手,有些尴尬地问,“你想不想学些防身的武艺。”
萧玉尘点头,“只要是你教的,我都愿意学。”
梅花树下,二人握着银色软剑对立,姜椿喜让他随意做些招式,她好看看从何教起。
他拔出软剑,神色却变得凛冽了些,虽然招招羸弱,可却不失章法。
几招下去,椿喜就明白了,他不是不会武功,他的确是筋脉寸断,武功全废。
她望着他,不知说什么安慰。
她神情中一闪而过的落寞被萧玉尘统统捕捉到了,“椿儿,要不要尝尝花涧酒?”
她扔掉软剑,“好,这剑不学也罢。让我好好尝尝元启大名鼎鼎的花涧酒。”
于是,他们从学剑又变成了对饮。
*
子时,城西糕点铺子前。
楼霁阖着眼,直直地站在人家铺子前。
到了时辰,店家一开门便看到直杵在这里的楼霁,“这位公子,你不会一夜都没睡,在这等着开店吧。”
“听闻你家栗子糕是京都最有名的,我怕买不到,就在这等了等。”
闻言,店家来了劲,“那你可是找对了地方,我家栗子糕,只要一出锅没多久就会被抢光,全京都王室贵女都爱吃我这的栗子糕。”
“那多给我拿一些。”
姜湫吉在武学上颇有造诣,可楼霁并不擅长,可他有个优点,那就是执着勤奋,练起基本功来不学会是绝对不会停下来的。
他操练一天,又一夜没睡,如今还能眼中带光地在这买糕点,论谁都要说一声佩服。
店家一边帮他打包好,一边调侃道:“公子是给自己夫人买的吧,夫人真好福气,有个这么疼她的夫君。”
楼霁涨红了脸,嘴上说不是,可实际上却多给了店家一些钱。
他提着新鲜出锅的栗子糕兴冲冲地跑到萧府,天都快亮透了。
他想敲门,想到刚刚这个时辰,扰人清梦不太好。
他抬眼看见了盯着他的缪因,顿觉后脊发凉,“你……你怎么总是神出鬼没的?”
缪因问:“手里拿着的是什么?”
“栗子糕,姜公子说郡主最喜欢吃了。”
面带娇羞,看得缪因一哆嗦。
她不解风情道:“怎么昨天没买来,不然姜椿喜和萧玉尘月下对饮就有酒后甜品啦。”
闻言,他有些失魂落魄,月下,对饮,酒后……
随即他将栗子糕转交给缪因,逃一般地走了。
逃到看不见萧府的地方,他面对着砖墙大口大口地呼吸,“楼霁,你在奢望什么,你配奢望什么!”
而缪因,早早就看穿了他心中所想,栗子糕一个都没有转交给姜椿喜,她统统独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