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就在萧府附近,姜椿喜也没敢直接拉着楼霁消失在这。
她不确定徐呈年有没有跟上来。
缪因的三声鸽子叫,是她们两个之间的密信,是临时商议出来的信号。
姜椿喜松了口气,看来徐呈年走了。
楼霁脸色发白,手里紧攥着那枚银荷花。
姜椿喜被徐呈年整的心情不太好,连带着她也没能控制住自己的语气,“楼霁,让你和芸儿一起,你为什么不听话,你们赶快进了萧府,就能免得跟三皇子纠缠了。”
楼霁声音低得很,“郡主,对不起……”
姜椿喜把手捂在他的嘴上,拉着他躲进巷子里,“总觉得有什么人在跟着咱们。”
“是我。”萧玉尘熟悉的声音传来,“椿儿。”
“我早就想问你了,你怎么走路一点声音都没有啊?”
姜椿喜嗔怪道。
萧玉尘阴沉着脸,“大自然中,小动物尚且可以练些躲避天敌的本领,更何况是我了。若是再没有些隐藏脚步的本事,我可能就死个千百次了。”
看他脸色不好,姜椿喜小心翼翼地问,“可是出什么事了?”
“为何这样问?”
“你要不要看看你现在是什么脸色?”
萧玉尘回想着徐呈年的喃喃自语,心脏抽搐了几下,随后咳喘不停。
姜椿喜上前为他顺着气,“毒不是解了吗,怎么还咳成这样?”
萧玉尘上气不接下气,看得楼霁不知所措,“郡主,把萧公子扶进府中吧。”
“好好,快些。”
他们将萧玉尘扶进府里躺下,缪因扑在他脚下,“你不会要死了吧!”
姜湫吉笑了一下,“你到底是盼着他死还是盼着他不死,怎么看你这么着急呢?”
姜椿喜瞪了他们一眼,“都出去!”
人散了。
萧玉尘周围空气流通了些,他有些好转,他这么咳,是自己气的自己。
姜椿喜蹙眉陪着他,他缓缓睁眼,“椿儿,老常回来了。”
“找到米娅了?”
“没有,阿所赣的军师没有在草原,顺着残留的痕迹追踪下来,常白煜说这个米娅早就进了京都,现在指不定混迹在哪里了。”
姜椿喜怔怔地,米娅在京都,那兖帝中毒是不是也和她有关。
徐礼年用来给兖帝下毒的毒药,是不是就是她给的呢?
“看来徐礼年和她的私交真是不浅。”
萧玉尘坐起身,胸口开始撕裂般的痛着,“我有办法让徐礼年露出马脚,只不过需要你的相助。”
姜椿喜立即应下,“我自然全力相助。”
姜湫吉他们难得休息一天,早早地跟着萧府的小厮去了膳房用饭。
楼霁整个人像是失了魂魄,总是回味着姜椿喜说的话,她说他如荷花般纯洁。
姜湫吉看在眼里,“楼霁,我姐的话你也别太放在心上了,她就这样,对谁都狠不下心,说不出硬气的话,你别觉得自己在她心中会有所不同。”
话糙理不糙。
缪因啃着鸡腿,“她这样的人,怎么能成为将帅呢,慈不掌兵,心不狠,事不成。大兖的兵跟在她手下,往后会吃大亏的。”
听到这,姜湫吉放下筷子,细细回忆着他的童年阴影,“看来不得不和你们说说了。”
楼霁也微微抬眼,想听他讲讲关于姜椿喜的故事。
“刚到边疆时,我姐只有十二岁,一直跟在父亲身边受他的熏陶,整个人都没了女孩的灵气,板板正正的无趣得很。她十六岁那年,第一次披战袍上战场,和敌人打了个平手,底下的兵对她的能力起了疑,可事实就是论谁来都只能打得个平手,这就是最好的结果了。”
缪因催促道:“然后呢然后呢!”
“三军之中斩将夺帅实属平常,部下不能一心,内部反叛的人起了一波又一波,姐姐先是推演兵法以理服人,那些人欺负她年纪轻又是个女孩,父亲也没在她身旁,硬逼她下位。你们猜最后怎么着了?”
缪因啧了一声,“能不能快说!”
“姐姐拔剑砍了一批又一批动摇军心的人,将妖言惑众的将领拖下去用军棍打得骨肉分离,我当年十二岁,被满营的血腥气吓得许久没有睡着觉。”
楼霁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心中却慌慌乱乱的,“主将无法立威也就无法成事,郡主这么做是对的。”
湫吉叹了口气,“唉,她就是喜欢折磨自己,砍了人家的头,用双倍的抚恤金付给家眷,毕九玄劝了她很多遍,就算给了双倍那些人也不会领情的,她只是说,事在人为,她要对得住自己本心。若不是如此,这么多年我们姜家在边疆也不至于过得如此清贫。”
姜椿喜轻轻咳了一声,众人回过头来,见她和面色苍白的萧玉尘不知何时站在了他们身后。
“陈年旧事,提起来做什么。”
姜椿喜埋怨道。
萧玉尘满脸心疼,他在元启虽然过的也不好,但也曾锦衣玉食,受百姓敬重的,可偏偏是他放在心尖子上的人受过这种苦。
想到这,他的心肝脾肺肾仿佛又被扯痛。
湫吉赶紧给姐姐让了个位,“总是有人质疑姐姐领兵的能力,我这不是替你辩驳呢吗。”
萧玉尘苦笑一下,“在元启,谁人不知姜郡主飒爽英姿,公子的确无需为她辩驳的。”
姜湫吉转动脑筋:元启的事,你怎么就能知道的门清?
楼霁端起酒杯,有些紧张,“郡主,待楼霁学成归来,可否在你麾下谋事?”
他垂着头,说出来的话字字句句都透着真心。
姜椿喜伸手轻抬他的手肘,“你愿意的话,自然可以。只不过我姜家迟早是要辞官离去的,别到最后白白耽误了你的大好前程才是。”
楼霁红着脸,“没有郡主,又怎会有现在的楼霁!”
几人饮酒长谈,缪因觉得无趣,飞身而出,不知道去哪了。
萧府有琴,几人终于有幸可以听到楼霁的琴音了。
楼霁的手轻挑琴弦,双手在琴上拨动着,声音宛然动听,如歌如泣,过了许久,他结束了这首曲子的弹奏,缓缓站起,“楼霁能得郡主一滴泪,今生死而无憾。”
众人回过神来,看姜椿喜的脸上布满泪水,琴音入了心。
高山流水遇知音,楼霁知道,姜椿喜听懂了他琴音下暗藏的蕴意……
萧玉尘侧目看着她,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