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声音赵娅依稀听着有些耳熟。
林文反应过来:“这是秦阳的声音吧?”
林文快步走了出去,开了门。
透过铁栅栏看到铁门外面的秦阳正神情激动地大喊着,在明亮的阳光下,可以看得到秦阳肤色被晒得极黑,整个人都干瘦干瘦的,对比起三个月之前阳光开朗的高中生,他变得更加成熟绝望,眼眶通红。
看到林文出来,秦阳还没有说话,眼泪鼻涕就流了下来。
燥热的空气短短几秒就把他的眼泪蒸发了个干净,秦阳声音干哑,嘴巴满是干裂,血痂在上面挂着。
整个人都散发着酸臭的气味,因为太热把上衣脱了,身上留下了一道道汗渍晒干后的白痕,那是体液中的盐留在身上的痕迹。
秦阳简直没了过去城市里的高中生的精致和时尚,现如今看过去,他就像是流浪汉,不,更像是难民一样。
秦阳的手扒在烫手的铁栏杆上:“林文姐姐,霍爷爷、霍爷爷要死了。”
林文一听,心神激荡起来。
她打开门口的栅栏,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一打开门,林文才看到秦阳的腿上全是血迹,他的腿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划出一道大口子,血虽然凝固住了,但是有些发炎,肉都可以看得见。
秦阳注意到林文的视线,他并不在意腿上的伤口,一瘸一拐的带着路。
这时刘远和严磊也听到声音出来了,严磊连忙问了一句:“要我们帮忙吗?”
林文说道:“不用,我们去趟18楼。”
刘远和严磊虽然没有太过深入地和霍爷爷霍奶奶接触过,但是他们也知道那是两个慈爱的老人。
“有什么事可以来找我们。”
到了18楼,霍爷爷和霍奶奶的门已经开着了,里面尽量收拾得干净,因为太热了,所以他们用英语报纸把所有的窗户都糊上了,又拉上了窗帘。
即使这样,房间里也热得像是蒸炉。
客厅有几个小的水盆,里面放了些脏兮兮的水,似乎是在用这些水盆给房间降温,水盆里的水已经见底了,可以看得到里面的灰黑色的杂质。
放眼望去,房子里什么东西都没有,客厅里的东西全都被搬走了,只有一个小炉子,下面放着干木头,是用来做饭的。
霍奶奶穿了一件松松垮垮的背心,身子佝偻着,坐在卧室的床旁边。
霍爷爷躺在床上,身体赤裸着,只穿着一条短裤,一条纵向的伤口从他的肩膀斜斜地切过他的胸膛。
秦阳呜咽着:“我和霍爷爷去中环国际领今天的水,路上被几个男人围着,要抢我们的水。”
说着他握紧了拳头,锤着自己的头:“是我的错,要是我给他们了,霍爷爷就不会为了救我受伤了。”
霍奶奶却没有流泪,她眼神有些空,扭过头来:“阳阳啊,不是你的错。”
秦阳不顾自己腿上的伤口,跪在霍奶奶脚边:“我只是想拿点水回来。”
秦阳像一只无助的小兽,从喉咙里不断吐出沙哑的哭嚎。
林文走上前:“奶奶,给我看看霍爷爷的伤口吧。”
霍奶奶麻木地让开,林文走过去看着霍爷爷的伤口,这一刀劈得极深,可以看得到深处的组织,似乎再用些力,就要砍在心脏上了。
霍爷爷的呼吸微弱,离死亡只有一步之遥了。
因为天气炎热,伤口腐烂得很快,有些飞虫爬在伤口上。
林文抖着手,毫无办法。
她的治愈异能只能用在伤口上,面对生命已经走到了尽头的霍爷爷,即使她把伤口转移到自己身上,她也救不活霍爷爷。
可让她什么都不做,她也做不到。
赵娅出来的时候背了一个背包做掩饰,她借着背包的遮挡拿出了一些可以用得上的药物递给了林文。
林文抖着手,正要打开双氧水给伤口消毒。
猝不及防一直苍老的如同树皮的手放在了她的手上,林文转头望过去,是霍奶奶。
霍奶奶的手虚弱无力,几乎感觉不到用力。
霍奶奶拍了拍林文:“好孩子,别浪费药了。”
她抖了抖,似乎是向该死的命运妥协了:“老头子活了七十五,也算是活够本啦。”
霍奶奶的手摸上霍爷爷的脸,眼里有些淡淡的情愫:“我十五岁那年遇见的他,那时候他英俊潇洒,学富五车,是我们村里的第一个大学生,厉害极了。”
“这一生,我们什么都看过了。”
“苦日子也过过,好日子也过过,只是没想到临到老了,这世界变成了这样。”
霍奶奶的喉咙凝滞了一下,用手紧紧地贴在霍爷爷的脸上:“死了也好,死了也好啊。”
“死了就不用受苦了。”
她抬头看着这个从末日起就帮助自己和老头子的姑娘:“你也费心了,照顾我们这么久。”
霍奶奶看着林文手上的药:“霍奶奶还清醒呢,你这药多宝贵,别用啦。”
她转头看了一眼跪在地上哭得不成人样的秦阳:“你要是愿意,就给秦阳处理下伤口。”
直到现在,霍奶奶都没有强迫林文做过什么事。
她声音淡淡的,里面塞满了疲惫和苦涩,又带着对小辈的叮嘱和温暖:“秦阳是个好孩子,别看他爸不是个东西,我们阳阳却和他爸不是一样的人。”
“下了雨,要不是阳阳为我们老两口忙前忙后,我们也活不到现在。”
“原本我们是想着,阳阳没了爹妈,还没成年,在这样的世界里怎样过啊,才厚着脸皮和他住在一起了。”
“没想到他死心眼,找见吃的自己不肯吃,非要我们先吃。”
“苦了他了。”
林文沉默着把地上的秦阳拽起来:“我给你处理下伤口吧。”
秦阳看着霍奶奶,喉咙滚烫,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摇着头:“给爷爷,给爷爷...”
霍奶奶转身不再看他,而是摆摆手:“你们都出去吧,我和老头子说两句话,给他换一身体面的衣服走。”
“他这辈子,最在意形象了,前两年去上课,每天都要穿西装大衣。”
“可不能就这样走。”
几个人沉默着,扶着秦阳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