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阳腿上的伤口翻出来很大一块儿,林文给他用双氧水消了毒,清理了表面,然后缝了针,缝针的时候林文有些心虚。
她上次缝针的时候,是给一头老黄牛。
那是一个村里的叔叔,打电话给他们医院,说自己的老黄牛被人故意砍伤了。
老黄牛陪了叔叔十几年,他花了大价钱,请医院里的医生去帮黄牛治病。
林文就是这样被派去的,给牛缝针和给人缝针,看起来是一回事儿,其实区别还是蛮大的。
但是现在也没办法了,死马当活马医,好在前两天的时候她在医疗队跟郑老学了一手,让她还算顺畅的缝了下去。
缝好之后,用医用纱布裹了起来。
能活到现在的幸存者,身体素质都有所提升,秦阳虽然脸色惨败,但是精神状态还不错。
很难说,末日天灾,是不是对人类的优胜劣汰。
这样一清理伤口,就过去了一个多小时,卧室里却悄无声息的。
赵娅想到刚刚霍奶奶说的还,突然觉得不太对,她连忙走到卧室门口,把门打开了。
卧室里安安静静的,床上的霍爷爷穿着整齐的西装,霍奶奶穿了一件旗袍,两个人静静的并排躺在床上。
看起来就像是睡熟了一样,可是两个人的尸体有些僵硬了都。
秦阳一瘸一拐的冲过去:“爷爷!奶奶!”
赵娅目光从床上霍奶奶嘴角的白沫看到了床头上一个打开的瓶子,她走过去,闻了闻,有股洪水的味道。
这是?洪水?
还是被污染的水?
如果是洪水,霍奶奶在下雨的时候,就把这一小瓶水收起来了,他们两个人早就预料到有这一天?
还是早有死志?
床头放着一张纸,纸上还有一张照片,上面是霍爷爷、霍奶奶和自己女儿,外孙女的合照。
移开照片,上面寥寥几行字。
胡可安静的拿了起来看着。
“卧室的柜子里有吃的,
如果有幸遇见我女儿霍楠、孙女孙鞘,麻烦告诉他们,我们两个人活到了寿终正寝,并未受苦。”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赵娅凑过来看,依稀记起来:“我听说霍爷爷他们的女儿在美丽国读了博士,是一个特别厉害的人,只是当初遇人不淑,和老公离婚后,把女儿也接到了美丽国。”
胡可说道:“美丽国,是洪水最先开始的地方。”
赵娅轻声说:“还好霍爷爷霍奶奶不知道。”
秦阳扭头,说道:“霍爷爷霍奶奶一直以为国外没有洪水。”
秦阳一天之内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他的痛苦好像很快的就被收了回去。
在这三个月里,他早就习惯了。
他的父亲死了,母亲死了,收养他的老人也死了。
秦阳没有去打开柜子,而是眷恋的摸了摸霍奶奶霍爷爷的手。
他站起身,去找了一根铁棍。
林文担忧的问到:“你要去干嘛?”
秦阳说道:“放心,我没有那么傻,我知道我打不过他们,没想过报仇。”
秦阳抿着唇:“我去给爷爷奶奶挖个坟,好让他们入土为安。”
林文说道:“我们帮你吧。”
秦阳抬眼看着三个女生,他有些拘谨,实际上他和林文几个人并不熟。
况且秦阳还知道那个杀了他爸爸的男生,和赵娅她们是同伴。
虽然秦阳知道,是他爸做得不对,可是他还是觉得有些别扭。
少年的心思几乎都写在了脸上,林文看着他受伤的腿,强硬地说道:“我们帮你吧,霍奶奶让我们照顾你。”
秦阳有些别扭的说:“不用,我自己可以。”
赵娅递给秦阳一瓶水:“喝吧。”
秦阳接过来,渴了很久,第一次见到这样纯净的水,他没忍住,接过来大口喝了起来。
这在末日前随处可见的纯净水,在现在却价值千金。
拿人手短,吃人嘴软。
秦阳再看到几个人的时候,他也没那么别扭了。
赵娅说道:“以你现在的体力,还没挖出土坑呢,说不定就倒下了,而且你也就一个铁棍,说不定得挖好几天,我们帮你一起,也快一点。”
林文紧接着说道:“嗯,我们之前都受过霍爷爷霍奶奶照顾。”
秦阳看着林文说:“霍爷爷霍奶奶提过你。”
林文一愣,秦阳说道:“霍爷爷说你是个好姑娘,只是没什么警惕心,对他们太过于和善了。”
“他们不是不感激你,只是怕你吃亏。”
林文心头酸酸涩涩的,声音也哑了。
几个人下楼去拿一些工具,胡可在末日前给家里捡了许多工具,而且赵娅也买了野外用的军工铲。
恰好遇见刘远和严磊一直在17楼等着。
见赵娅下楼,刘远和严磊问道:“怎么样了?”
林文沉默了许久,说道:“霍爷爷霍奶奶死了。”
严磊和刘远也沉默了,面对生命的逝去虽然已经习以为常,但是当认识的人死去的时候,还是倍感惋惜。
林文说:“我们去葬了爷爷奶奶。”
严磊和刘远说道:“我们也去吧,我们力气大。”
于是几个人拿着铲子,秦阳回去背着霍爷爷,严磊背着霍奶奶。
直到走到了临州大学里的湖边,这里的土地松软,旁边还有一些水,已经是附近最适合埋葬人的地方了。
秦阳默默地挖着土坑,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知道自己在这些人眼里,是一个性骚扰女学生的失德男老师的孩子,刘远的妹妹因为他的父母而死。
他的父亲也被刘远杀了。
这其中的纠葛,让他心情复杂,不知道如何面对。
林文问道:“临州基地不是有安保队吗?”
秦阳这才说话了:“中环国际旁边的医疗队被抢了。”
林文呆住了,她难以置信地问:“你说什么?”
秦阳不知道林文为什么这样,他只是说着自己知道的事情:“我和霍爷爷上午去领水的时候,有几个私人组织,把医疗队抢了,他们说里面有药有水,但是不肯给普通人喝。”
“有个带头的男人喊,说普通人喝的是被过滤的雨水,那些医疗队的关系户喝的是纯净水,说基地根本不把普通人当人看,召集了人,去医疗队抢药抢吃的抢水。”
林文声音有些颤抖:“那医疗队的人呢?”
秦阳说:“不知道,有些死了,有些活着吧。”
他不太肯定:“连安保队的人都被砍死了很多,听说基地内乱,连安保队里都出现了叛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