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文有些茫然：“你也看到他了？”
想到林文和郝迟那一段没有被挑明的暧昧情愫，赵娅轻声问道：“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
郝迟看起来过得并不是很好，能在这里重新见到郝迟，确实蛮让人意外的。
林文记得郝迟的家是在邻省，他为什么没有回家而是留在了临州城？林文想去问问，可是她们并不是太过于熟悉的人。
虽然她们曾经在实验室是搭档，可实际上她们之间很少聊有关于自己的生活。
林文有些犹豫，郝迟想见自己吗？
置身处地地想，如果自己处于一种很狼狈的状态的时候，是不想见曾经喜欢过的人的，生怕自己曾经的美好形象毁掉的。
犹豫了半天，林文决定还是不去了。
“走吧。”
赵娅和胡可两个人像是看热闹的小动物，等了半天，却发现林文不再去看郝迟，而是转身离开了。
赵娅和胡可无声地挤眉弄眼。
“怎么回事儿？”
“不知道啊。”
知道林文心情不好，两个人也不敢打扰林文，回去之后一个开始和自己新种的玉米沟通，另一个默默打开了城市地图，寻找着城市里有哪些可以搬家的房子。
医疗队的工作很快就展开了，是林文一个人去的。
去的时候赵娅给了她一把匕首，背包里放了一个保温杯，里面放着温水，剩下放了一些没有味道的食物，是赵娅从空间的超市货架里找到的新鲜寿司。
寿司有饱腹感，还没什么味道，最适合在人多眼杂的场合吃了。
剩下还给林文装了一些应急的药。
胡可叮嘱赵娅：“遇见危险的话，你就躲起来，如果你晚上五点前没有回来，我和赵娅会去接你的。”
三人依依不舍的道别场面，颇有些老母亲送女儿第一天上幼儿园的温馨。
医疗队的驻地就在中环国际金融中心旁边的一个空地上。
上面扎满了军绿色的帐篷，里面正有一些穿着统一的白色大褂的医护人员在忙来忙去，现在看病是免费的，所以医疗队这里挤满了人。
到处都是神情麻木的病人，林文绕过这些幸存者，走到最中心那一顶橙色帐篷去，医疗队的人会在那里领取衣服，并且划分队伍。
刚进帐篷，林文就看见了郝迟。
郝迟正穿着白大褂，旁边的那个也穿着白大褂的老者就是昨天郝迟扶着的老人。
四目相对，林文只觉得空气一瞬间凝滞起来。
也许过了几秒，又或许几分钟，林文无法准确地判断时间过去得多久，直到一个干练的女人走了进来。
“你来了？我是医疗队的负责人范萍萍。”
林文点点头打招呼：“您好，我是林文。”
范萍萍也把头发剃成了寸头，带着一个金丝眼镜，身上的气质严肃又从容，年龄在四十多岁左右，她语速很快，带着一股医生特有的温和：“你是那个学兽医学的林文对吧，正好，这个男生也是兽医学的，他和郑老一组，今天你们三个去d区的三号帐篷吧，d区的病人都是一些外伤病人，你们应该处理得了。”
说完范萍萍递给林文一件被白色塑料裹得很干净的白大褂：“帐篷后面有可以清洁的自来水，你们收拾一下。”
“虽然帐篷没有无菌条件，但是为了防止病人在治疗过程中因为细菌而引起感染，你们都清洁一下吧。”
“医疗队的用水是免费的，节约一点。”
“对了，郑老是市医外科返聘的主任医师，有什么问题你们两个听郑老的就好了。”
范萍萍一连串的说完，林文还没来得及应和，她就被人叫走了。
郑老正温和地看着林文，冲她点点头：“走吧。”
一路上郝迟小心翼翼地扶着郑老躲过冲撞的人群，直到进了3号帐篷，两个人都没来得及说上话。
进入了帐篷，林文把身后的书包放下，去后面用免洗洗手液和清水把手部清洁了，然后把自己有些脏的外套脱下来，才换上白大褂。
赵娅说，现在大家卫生条件都不够好，一个干净整洁的人代表着她所拥有的物资，为了防止意外和危险，特意让大家出门都穿着脏的衣服。
这外套穿在白大褂里，肯定会给白大褂染脏，她索性把外套脱了，丢在帐篷后面的地上，然后去了前面。
郝迟才看着林文，轻声说：“学姐。”
林文早已整理好心情，她点点头：“郝迟呀，你没回家吗？”
郝迟的脸上有些苦涩：“我当初正在等地铁去车站，结果下起了暴雨，运气好活了下来。”
林文有些了然，她想拍拍郝迟的肩膀，可是想到了当初郝迟眼底的雀跃，她又胆怯地放下手。
她不是一个心狠的人，但是对待郝迟，她总觉得有些歉疚。
也许对曾经喜欢过的人，大家都会有所宽容。
郑老看见二人寒暄，笑着说：“你们两个人认识呀，小迟。”
郝迟点点头：“林文学姐和我是同一个导师的研究生，学姐，当初就是郑老收留了我。”
林文这才放下心，她笑了笑：“那很不错了。”
说话间，病人就进来了，进来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他看见帐篷里两个年轻的人，并不是很信任，好在有郑老坐镇。
外面医护人员紧缺，他也没什么好挑剔的。
他把自己身上的衣服一掀开，他的胸背处有面积很大的腐肉，一看就是因为辐射病而被灼伤的伤口，因为缺少药品而没有得到更好的治疗，最后又泡了水，伤口发炎，这伤口有两只手那么大，都快烂到了骨头上，里面满是脓液和黄水。
看起来非常的痛，可是面前的中年男人脸上的表情似乎已经有些麻木了。
对这个伤口，林文和郝迟都觉得有些棘手，因为他们从来没有给人的伤口治疗过，郑老非常果断：“小迟，你去给手术刀消毒，林文，你去后面找找看有没有麻醉剂，先清创。”
可惜现如今药品短缺，麻醉剂是非常珍贵的药，根本不可能有，帐篷里只有一些基础的药品，郑老的手很稳，在没有麻醉的情况下，清创缝合一气呵成。
男人痛得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吼，额头上落下大滴大滴的汗珠。
郑老给他开了消炎药就离开了，不是不想给他开别的药，而是没有，帐篷里配备了酒精和手术刀都已经是很难得的事情了。
林文看着男人佝偻着身子，似乎是痛得发抖，依然走了出去，接下来他可能会去城市里捡一些被洪水冲出的食物。
她叹了口气。
这一天，林文的3号帐篷接待了至少五十个病人，他们三个忙得前脚贴后脚，连饭都没来得及吃。
下午五点，天空明亮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