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旁的谢歌华拉了拉念知野的衣角：“我们可是“死人”，你这样说会不会吓到那小子？”
念知野挠了挠头，“哎呀，可是这深更半夜的，我不说出来，我们住哪去？又要在这等到天亮吗？夫人，我饿......”
府门吱呀半关，家丁探出半个脑袋，门后的身子却是止不住颤抖。
看着眼前两个人叽叽歪歪不知道在商量些什么，小声道：“你...你方才说什么？你是什么...？”
念知野急得向前跨了一大步，那声音响亮地仿佛是钟馗，“我说我是大将军，我是念知野，不信你看！”
念知野拿起地上被家丁丢弃的那盏烛火，朝自己的脸上照去。
好家伙，满脸血垢，胡茬子满的就差眼睛上没长了，两个眼珠子瞪得又大又圆，甚至有些发绿！这哪里是神仙来考验，这活脱脱的是一个大冤鬼来索命啊！
“砰！”这门彻底关上了，依稀还能听见锁掉在地上的声音，随后便是重重的脚步声与呐喊声：“救命啊！救命啊！念大将军的鬼魂回来了！救命啊！”
念知野听到里头的哭喊声，脸色铁青：“他娘的，忘了洗把脸了！”
男家丁连滚带爬跑到王管家的屋前，使劲敲门：“王管家，念大将军回来了！念大将军回来了！”
王管家被惊扰醒，听到是负责换烛火的男家丁小鱼的声音，捂着耳朵道：“放你娘的狗屁！不想换烛火你就给老子直说，老子让你和后厨的小福贵换去，他娘的一个天天说鸡自己飞了，你可倒好，你比他强，你碰上鬼了是吧！”
似乎是被吵醒怎么也睡不着了，里头骂骂咧咧的声音又传来：“他娘的，你回头好好看看鬼追上来了没有！”
外面的人只觉得后背凉飕飕的，“王...王管家，小的不敢回头，小的怕自己肩头上的两盏烛火被风吹灭了，我娘告诉我说，人的肩上是有两盏阳火的......”
王管家气个半死，坐起身胡乱套了个衣衫踩上靴子走了出去。
小鱼正低着头，瞅见屋里出来一双黑色的靴子，似乎抓住了一颗救命稻草，忙抬头道：“王管家！”
王管家跑的飞快，一边整理自己的衣衫一边冲进老夫人的院子里，使劲地拍打着屋子的门，睡在外屋的李嬷嬷起身开了门道，回头看了看里屋，小声道：“王管家，天还没亮呢，这么晚是何事，扰了老夫人休息，你好大的胆子！”
王管家吓的浑身哆嗦：“李...李嬷嬷，大将军回来了，大将军回来了！”
屋里头的人听到这话，软弱无力的身子却是直接坐了起来：“李嬷嬷，谁人在说话，我儿回来了吗？是我儿来找我了吗？”
李嬷嬷没忍住朝王管家脑袋上拍了一巴掌：“王管家！大半夜的你发什么神经！大夫说了老夫人需要静养，你这般刺激他！小心我去告诉二老爷！”
秦老夫人踉踉跄跄地拄着拐杖走了出来，李嬷嬷见老夫人穿着单薄，“哎呀，老夫人，你身子未痊愈，不能出来见风。”
李嬷嬷跑到里屋拿出一件雪裘披风披在秦老夫人肩上。
“王管家，你方才说什么？我儿回来了？”
王管家瞧着老夫人的模样，满脸皱纹，脸上一点血气都没有，几日不见，老夫人的白发似乎又多了，唯有那双眼睛炯炯有神。
他也镇定下来，他已守着将军府大半辈子，大将军受苦受累，就是他的亡魂回来看看这将军府又如何？
“回老夫人，念大将军，念知野，回来了。”
“当真？”
“千真万确，方才换府门烛火的小鱼来找我，当时我还不信便随他一道去府门前看了看，当真是大将军！他就站在府前等候，与他一同的还有一个女子，看那身形，应该是念夫人。”
秦老夫人流下两行热泪，激动得手直颤抖，“老身若是死之前，再见一回我儿，死也无憾！”
“王管家，你着人去喊二老爷，还有两位小姐，不不不，府上所有的人，你命人全部喊醒，恭迎大将军回府！”
王管家忙行礼应是，便快步走出了院落。
念知野牵着夫人谢歌华的手，踏上青石玉阶，走到桥上，仔细地看着府中的每一处陈设。
“夫人，我们走这几年，这府上变化可是真大。”
乔玉点点头，是啊，将军，不知道，我们的女儿怎么样了，
乔玉的声音开始哽咽：“我的孩子，短短三年，我这个做母亲的却连她现如今长什么样都不记得了，我这个娘亲当的，实在是枉为人母！”
“夫人！”念知野轻轻拍着谢歌华的后背安慰道：“我们没做好父亲母亲的职责，可是我们曾经守护了南梁子民，子民的儿女，都是我们的孩子！”
两个人边走边说，瞧见了正厅门前站立的几个人。
念从文也被架子抬了出来，想要一探究竟，他的大哥已经死了，绝对不可能回来！
秦老夫人眼神不好，可看到远处走来的两个人的身影，泪水还是忍不住流了下来。
是我儿！一定是我儿！
念知野将背了一路的包裹放到谢歌华怀里，扑通一声重重跪在地上。
“娘！孩儿不孝！孩儿没能给娘亲尽孝，孩儿该打！”
多久了，多少年了，多久没喊过这个字了。
娘......
秦老夫人听到这熟悉又陌生的声音，示意李嬷嬷扶着她上前走几步。
秦老夫人伸出手轻轻扒开跪着的人额前的长发，露出那双眼睛，又用手擦了擦脸上的血垢，惊呼道：“我儿！就是我儿，我的孩子回来了！我的孩子回来了！”
念从文听得身子都直了，手撑着地面想要从躺架上起身，却不小心牵扯到了伤口，啊了一声只能作罢，
只能睁大两只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两个人，怎么可能是我大哥？我大哥早已战死在姜山岭，可那女子的身影确实十分像歌华，嫂嫂回来了，要是真的没死，这么多年他们二人去哪了？
要是真的没死，只回来嫂嫂一人该有多好！
“娘！你怕是被什么道士下了蛊了，大哥和嫂嫂死了多年，若是没有死，怎么可能现在才回来？”
念知野听到自己兄弟的话，站起身扒开破烂的裤腿，指了指膝盖上的胎记。
“从文，你若实在不信，大哥腿上这胎记，你该认得？”
那是一片很独特的婴儿的小手般大小的树叶型胎记，就连树叶的脉络走向都有，小时候念从文还向秦老夫人哭闹着说为何自己身上没有一片这样的胎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