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知野的泪水再也克制不住,宫中派人来传起儿出事的时候,他没哭,接到起儿和夫人的时候,他没哭;可他一夜都睡得不安稳,翻来覆去的,最后想起身来看看起儿,听到起儿的这句她害怕,他再也忍不住心中的伤痛,当着女儿的面哭了起来。
起儿愣了一下,看着眼前哭得像个小孩的爹爹,在她的回忆里,爹爹好像从未当着她的面哭过。
念云起心中翻涛倒海的愧疚涌上心头,“爹,对不起,起儿让您担心了。”
“你个傻丫头!”
“你害怕,爹更害怕!”
“你若是真的在宫里出了什么事,爹一定拿着长矛穿着盔甲闯入宫中,我管他什么狗屁皇帝!”
“你这个臭丫头!你不该这么冲动,你不该....现在就露出锋芒......”
念云起诧异抬头,与念知野对视。
原来爹一直都知道,知道自己在伪装自己。
没等念云起说话,念知野继续道:“你参加全能选拔赛的时候爹就看出来了,你这个臭丫头有武力在身,爹离开你这几年,爹不知道你是怎么过来的,也不知道你身上的武术是像谁学的,爹有悄悄问了卫叶和卫竹,他们都说从未教过你,也没见你练过,爹也奇怪,但是爹一直忍住没问你......”
还记得你七岁的时候,比你小一岁的两个妹妹都吵闹着要上学,唯独你不愿意,到爹娘走的之前,你都未曾上过学。
可这次回来,你破天荒的想要上学,又参加什么全能选拔赛,那个比赛大都是男子参加,爹想不明白,但是你做什么爹都支持你。
现在想想,你是不是想找一个借口去施展自己,可惜你功课底子太差,又被伊老贼诬陷,那场全能选拔赛竟成了一场风波。
“可是今日你的举动,实在太过冲动,起儿,你不该在皇帝面前,就过早暴露自己,你是个女娃娃啊。”
念云起打断念知野的话,抬眼望向他:“爹,女娃娃怎么了,女娃娃就不能骑马射箭,上战杀敌了么?”
“爹并非说你是女娃娃就不能做男子才能做的事情,在爹心里,爹一直相信起儿你做什么都能行。”
念知野伸出手将念云起额前的碎发轻轻抚到而后,“起儿,你可知,你出生那年,爹给你起名字,想用咱们家族的男字“知”,却被你祖母拦下,说姑娘家家的,怎么可以用男字,最后爹还是妥协,给你用了云字。”
“爹并不是向你祖母妥协,而是爹思考了一下,爹不求你能成才,上阵杀敌光宗耀祖,爹就希望你做个快乐的小姑娘,一世都无忧无虑......”
起儿鼻子酸酸的,“爹......”
这一世,起儿怎么能无忧无虑,起儿要保护你,保护我们的家啊。
念知野擦掉念云起眼角的泪道,又用手按了按念云起的眉心道:“爹这次回来见到你,就觉得你不似那十三岁天真烂漫的姑娘,爹不知道你脑子里想的是啥,只知道你有心事。”
“你瞧你,这眉头就没舒展过。”
念云起默不作声,这是爹爹第一次与她谈心里话,她很感动,又很心疼爹爹,
原来这些事情,爹爹都在默默承受。
“起儿,今日的事情爹不怪你,爹是害怕,害怕黎帝知道你故意伪装自己,到头来害了你啊,你聪明,将那刺客杀死,自己也受了重伤,可那是黎帝,他可是弑父才登上皇位的啊。”
“他为人心狠手辣,阴险多疑,你这点小伎俩,恐怕他一眼就能看穿了。”
念云起道:“爹,今日那刺客明意是刺六公主,可他并非对六公主下死手,而是对我下死手,他步步紧逼我,我这才......”
念知野听到这话目光变得深沉,表情严肃道:“竟是这样吗?看来,这是一场预谋之久的刺杀,想杀的人是你?”
“起儿,你日后行事小心些,等你伤好了,那草香书院别去了。”
念云起咬咬牙,心中纠结有些事情要不要告诉爹爹,却终究还是没开口,她知道爹爹会信,可她不想让爹爹这么快就承受这些东西,这些,她自己承受就够了。
念云起乖巧地点点头道:“知道啦爹爹,你不要担心,起儿会小心行事,保护好自己。”
“起儿今日的举动,实在是因为我看出那刺客要对我下死手,我怕不出手,我就没命了。”
“到底是谁想要你的命,要一个姑娘的命,到底是何用意?”
......
宁国侯府。
伊宇缚坐在书房许久,似乎是在等一个人。
片刻,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从房檐上跳下,打开了书房的门。
“我府上戒备森严,想不到还是被你给破了,竟无一人发现你的到来,罗统领还真是好身手啊。”
那黑衣人定住身子,站在伊宇缚身前,扯下面罩,露出一张脸,此人正是禁军统领罗苂。
“伊丞相这府中,确实需要再添些人手,不然今日还好是我进府,若是被一些不怀好意的人闯了进来......”
伊宇缚站起身道:“这些就不劳罗统领操心了,说说白天在宫中发生的事情吧?”
罗苂蹙眉道:“我派的刺客,可是武功极高的死士,那可是与藏獒呆过三天三夜,十个人唯活下一个的死士,她一个不过十三岁的小姑娘,竟然能将他杀死,说是巧合,我罗苂怎么也不会信。”
伊宇缚围着桌子走了两圈道:“若是巧合,只能说将军府的念丫头命大运气好,若不是巧合,十三岁就能将死士杀死,害怕黎帝产疑,让自己身负重伤,此女的武力、以及心中的城府之深,倒是十分可怕。”
罗苂点点头:“是啊,我赶过去时看到刺客已经躺在地上没了呼吸,我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那个小姑娘,绝对不能轻视!”
“可是伊丞相,我有一点不明还望赐教,伊丞相得知她被皇后娘娘召入宫,为何就让我马上派人找机会杀了他?”
伊宇缚笑了两声道:“呵呵,罗统领真如传闻中那样,只有蛮力却毫无脑子?”
罗苂气恼:“你!”
“若是想完成我们心中大业,她念云起就必须死,管他死了几个呢?罗统领你说对不对?”
见罗苂还是一脸不解的表情,伊宇缚无奈,继续道:“近几日外头的传闻,罗统领应该也有所耳闻吧?太子殿下救了意外落水的念大小姐,加上太子殿下郊外垂钓意外救下被劫持的念大小姐,他去了将军府几次,这么多,难道真的是巧合是意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