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云初吓得躲到林氏身后,嘴里低喃道:“不是我!不是我!”
林氏站起来张开双手护着自己的女儿,“不可能!不可能是初儿!”
秦老夫人气得浑身颤抖:“初儿。我没想到竟然真的是你!”
念云初吓得哭了起来:“祖母,真的不是初儿,真的不是初儿!”
念云起毫无声息地躺在榻上,秦老夫人看都不敢看一眼。
她的声音颤抖着,“来人,去买副上好的棺材送过来,今日就接大小姐回府!”
......
念云起的棺材在第二日卯时才送到,因为棺材要得急,黎城大多数做棺材生意的,几乎都是为百姓做的。那些达官权贵们的府上若是死了人,大多数都是自己去找工匠定制棺材,那样的生意他们根本接不到,所以黎城并没有现成的好的一些的棺材,将军府的王管家找了好久才找到一家勉强能用的棺材。
那是一副用上好的油沙杉木做好的大棺材,这种木材懂行的人都知道,入水则沉,入土难朽。这副棺材仔细看上去完全是工匠人一气呵成制作而成的,看不出一点拼合的痕迹。单凭外面雕刻的花纹就能看出来这副棺材的价格极其昂贵。
大家都凑合着在祈福村里度过了一晚,秦老夫人躺在马车里怎么也睡不着,一闭上眼睛就是念知野他们一家三口。
秦老夫人让王管家回黎城带回来一些白色披肩麻衣,发给大家都换上了。
棺材送到的时候,念云初站在最后面,虽然她现在背着毒害大姐的名声,可念云起死了,她还是偷偷露出了得逞的笑容。
念云初走出院子看到那副棺材,小声说道:“死便死了罢,还要住这么好的棺材,大姐的命还真是好!”
一旁的念云城咬咬嘴唇说道:“可是,大姐已经死了,死在了她十几岁的花样年华里,她一生都在吃苦,有一副好棺材又怎么了?”
念云初怒瞪她一眼:“三妹,你又懂什么?”
李嬷嬷搀着秦老夫人下马车,秦老夫人看着还未完全出现、雾蒙蒙的太阳,她的手拨动着一串佛珠,怔怔地说:“昨日是个柔日,今日适宜下葬,可起儿这丫头,起码得从将军府里送出去。我看这天,今日可能会下大雨,李嬷嬷,咱们穿着白衣,先将起儿送回府上,也算是送了她一程,等到三日之后再下葬吧。”
李嬷嬷应了声是,就去找王管家吩咐秦老夫人说的话。
祈福村的村民都自发地哭着跟在念云起的棺材后走着,被秦老夫人觉得晦气,命人将他们拦在了村口处。
秦老夫人端坐在马车里,闭上的双眼缓缓睁开:“我怎么没见到仁婆和她的两个儿子?”
李嬷嬷坐在一侧,点点头说:“是啊,这仁婆和他的两个儿子去哪去了,也不知道怎么照顾大小姐的!若是好好照顾,大小姐不过就是一场热病,也不至于丧了命啊!”
秦老夫人的背弯了下去,叹了一口气道:“唉,起儿这丫头,命苦,这都是命,没办法。”
李嬷嬷闻到外面有泥土的腥味,掀开车帘向外探头说道:“果真如老夫人说的那样,今日是个下雨的日子!”
不知道何时,外面已经下起了雨,绵绵密密的,明明是夏日,这雨却下得让马车外面的车夫和行走在棺材后的下人们瑟瑟发抖,仿佛这雨水中夹杂着冰碴。
风裹挟着雨水,滴答滴答地落在马车顶棚,凝结成水流缓缓向下。大雨说落就落,噼里啪啦的全砸在道路两旁的树叶上,吵得秦老夫人心烦不已。
“李嬷嬷,让下人们走快点,这雨太潮了,我的腰有些疼。”
李嬷嬷冲外喊道:“车夫,再快些!”
车夫驾了一声,马车的速度变得快了起来,湿滑的土路上留下一道车轱辘压过的痕迹,下人们跟着这车轱辘的痕迹开始小跑起来。
等进了黎城,雨虽然下得还是很大,但是路面是青石铺路,下人们也方便了一些。
秦老夫人感觉到路面不再颠簸,掀开帘子看去,发现已经到了黎城。
她长舒一口气:“终于回来了,不知道为什么,我只要在祈福村待着,就浑身喘不过气。”
马车很大,秦老夫人侧躺着,李嬷嬷正轻轻地给她按摩着腰。
李嬷嬷说:“是啊,总算回来了,老夫人,我给你好好揉揉,你好好地睡上一觉,等到了咱们府,我再喊您起来。”
秦老夫人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轻轻地嗯了一声。
马车正平稳地行走着,突然“咣”的一声,将秦老夫人摇醒了。
“李嬷嬷,外面发生了什么事,你出去看看。”
还没等李嬷嬷出去,王管家小跑到马车旁,掀开帘子说:“老夫人,不好了,撞上喜事了!”
秦老夫人彻底清醒过来,抬手揉掉眼角的眼糊,让李嬷嬷搀着她下去。
林氏和念云初念云城等人也从马车里走了下来。
唢呐正吹得厉害,锣鼓敲得叮当作响,在这大雨天,红色的队伍和白衣黑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只见对面骑坐在马上的新郎一身红袍,手里撑着一把伞,身后是火红的花轿,大红绸缎的轿子上纹绣着一幅麒麟送子图,轿子的四个角各缀着一个流苏红球,只是因为下着大雨,流苏彩球成了一团湿漉漉的小球,随风左右轻轻摇动。
“对面的是哪家的白事,不知道今日是我家公子的大喜日子吗!还不快让路!”
牵着新郎的喜马的一个男子大声喊道。
王管家也不甘示弱,在得到秦老夫人的应允后,掐着腰冲对面喊道:“你们又是哪家的!让我们让路,也不看看你们的身份能够得上我们将军府吗!不让!你们给我退回去!”
侯青坐在马上眯着眼望过去,果然看到将军府的秦老夫人正被下人搀着,那身后的棺材...死的是谁?
侯青是侯府侯老爷的唯一一个儿子,侯老爷老来得子,对这个儿子溺爱到不行,就是要天上的星星他也得想办法给摘下来!
他今日娶的是郭家的小姑娘郭雪,只因为郭家小姑娘和姐妹游船,被这侯青给看上了,侯青当场就让下人将船拦住,将郭姑娘掳到了自己的船上,做出了肮脏之事!
郭家自然是不愿意让自己的女儿嫁给侯青这样的地痞流氓,冲着家里有几个小钱就胡作非为!可眼瞅着郭雪的肚子越来越大,加上这个社会对还未成婚便怀了身孕的女子非常鄙视,郭家夫妇自知女儿再无出路,只好哭着同意将女儿嫁给了侯青。
这件事情闹得沸沸扬扬,即使今日下的雨异常的大,街道两旁还是围满了看热闹的人,谁知道本想看侯青娶媳妇,竟然还能撞上红白喜事这样一处好戏呢?
更何况那边还是将军府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