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安回到祁府去后院见了他生母。
“不是说病了？”祁安见她面色虽然有些疲惫，但并不想病重的模样，松口气的同时不免皱起眉。
祁家又要搞什么花样？
“安儿，如今祁府有难，你不会坐视不理吧？”杜姨娘轻声开口。
祁安挑眉，“祁府怎么了？”
“你哥和罗秋娴成婚当天出了意外，虽没牵连到祁府，可祁家的名声越来越差。”
祁无疾成亲当日，罗秋娴出事，祁家急急忙忙撇清关系的嘴脸，可是让京中不少冲着罗家面子来观礼的人瞧得一清二楚。
前段时间因为刑部的事，皇帝催促大理寺尽快结罗家的案，于是罗家成年男子斩首的斩首，流放的流放。
而女子，则是充作官妓。
但这里面也有一条，若是已嫁过人的罗家女，便算外家女不会被连坐。
罗家长女罗秋静是还差些日子就要进太子府的，这事私下里都清楚，李少宁也是圆滑的，派人去问太子府，把人给送过去了。
如此一来，罗家便托人传话给祁家，毕竟罗秋娴和祁无疾只差拜堂这一步，只要祁家肯认她这个儿媳妇，再有太子去求一求，再保下个女儿也不是难事。
为此罗秋静私下还将所有没被抄走的家私拿出来，只求祁家能认下罗秋娴，甚至还承诺，绝不会让她久占正妻之位，只待风头稍稍过去，罗家自会安排她的去处，定不会给祁家带来麻烦。
罗家把姿态放得很低，祁无疾也是愿意承认，但祁大人拒绝了。
并且没给罗家留半点颜面。
“罗家贪赃枉法、轻视百姓，如此人家断不配与祁家结亲，我儿与罗秋娴虽是过了礼，却还未拜堂成亲，婚事自然做不得数。”
祁大人给出的回复可谓是极为正直，摆明是不愿与罗家同流合污。
这话一开始还获得了百姓称赞，让不少自认有傲骨的文人都觉得祁家做的没错。
可偏偏就在前几日，京城各个茶馆的说书人，开始讲起了文人趋炎附势攀权贵结亲，在亲家倒台之后又翻脸不认人的话本。
戏园子里也是编起了戏，演得那叫一个热闹。
再后来就有人把话本子和戏与杜罗两家亲事一结合，不少人一拍手，这不就对上了么！
“近日外界更是风言风语，说祁家沾了罗家不少光，不管旁人多看不起罗家，罗示舍又做了多少混账事，祁家可是真真实实的捞到了好处，如此作为便算是忘恩负义。”
祁安看姨娘满是委屈，一挑眉，道：“难道不是吗？”
他话音刚落，门外好些人涌进来，“是什么是？罗家欺压百姓罔顾国法，欺上瞒下贪赃枉法，祁家与他们断绝往来难道有错？”
祁大人满是怒意质问，祁夫人同样是不满的看向祁安。
祁安冷笑看着父亲，道：“罗家引你加官进职，又为祁无疾寻官，祁家大大小小多少事是罗家的摆平的？我要是记得没错，半年前堂兄打死个农户，这事不也是罗家压下的？
任谁都能说罗家罪有应得，轮得到你们这些得了好处的人说吗？”
祁安并不觉得罗家是对的，但祁家在罗家这件事上，就是错的。
罗秋娴一心向祁无疾，哪怕长姐能入东宫，她也从未瞧不上过祁家，对祁家尽心尽力，以至于祁无疾后来都有些嚣张跋扈。
可如今祁家有法子救人家的女儿，秉承着报恩，也该伸一把手，即便不帮倒也不算什么。
可祁家这时候想起来公正廉明的文人风骨来了，不仅不雪中送炭还要落井下石，以轻贱罗家的行为来向外人展示祁家有多公正，当真是可笑。
“你知道什么！”祁父被拆穿真面目，恼羞成怒的就要抬手。
祁夫人连忙把人拉住，扬着笑脸对祁安说道：“安儿，你说的都对，这事是我们做的欠妥当。我们当时也被罗家那些事的阵仗给吓到了，灭门之祸啊，谁敢赌？”
祁安目光看向这位嫡母，转头又看看低头唯唯诺诺不说话的生母，心中悲凉。
他的父亲从未把他当成自己的儿子，嫡母能如此好声好气的同他说话，也是因为有求于他，形势之下不得不低头罢了。
这些他都可以不在意，唯独他的生母，在这个时候竟然沉默，连劝哄的话都不肯说半句。
他真是可悲。
“如今李少宁在陛下面前十分得脸，听说你又与齐王妃走得近，若是借着他们的势，或许能帮祁父缓一缓现在的危机。”
如今祁府的人到处被人戳脊梁骨，祁无疾的婚事更是无人敢问，生怕自家女儿未来嫁到祁家受苦，更是因为这一生谁敢说自己就一定能风光无限？
若寻个人品好的亲家，便是落难也不至于遭人冷眼奚落。
那些官员一个比一个猴精，把女儿嫁到祁府，自家得势的时候借不到祁府的力，自家落魄的时候更是指不上，如此谁敢把女儿嫁到祁家？
眼看着祁家名声越来越差，祁无疾连小门户的女子都娶不到，祁父和祁夫人这才着急，想着把祁安找回来，由他将祁无疾引荐出去，让祁无疾在齐王面前得得脸，祁家也就好谈亲事了。
“当初登门逼李府承认是他们家儿子做错事时，你怎么是什么嘴脸，你们当李少宁不记仇？”
趴在隔壁屋顶的楚惊月听到这句话，抬头看向旁边的李少宁，“原来你很记仇？”
李少宁有些无奈，“我看起来不像？”
“不像，你是淡漠之人，若非如此李妙儿在家中也不会受委屈了。”
每个人眼中的李少宁都不太一样，楚惊月眼中的李少宁，淡漠也没多少情感，能有祁安这么一个知己，那还是在如今性格形成之前，便与他成了朋友。
有救命之恩牵扯着，两个人又因流言蜚语同病相怜，故而才会成为朋友。
若他真是记仇的人，李家那对母子不会有作妖的机会，估计早就骨枯黄土了。
“真不知是你懂我，还是因为你神机妙算。”李少宁心里佩服，这世间懂他的人不多，祁安是一个，楚惊月也是一个。
他们二人在屋顶聊天，又分心关注屋内的对话，好像谁都没注意到身后有一个人，目光深邃的盯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