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惊月在闻人肆的院子招待阎川,看着他的独臂,微微抿了抿唇。
“不必在意,既然当初选择算计了你,有后果也是自找的。”阎川坦然开口,对他而言他要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永陵村的迷雾终于散去,楚惊月还将他父亲和叔叔们的尸骨都带了回来,这就足够了。
“你别多想,我只是觉得你很厉害,被断了一臂竟然这么快身体就恢复了。”
楚惊月的确意外,上次送尸骨的时候,阎川虽看起来还有些虚弱,但已经和常人无异。
要知道她在永陵村也不过几日,便是算上来回路程,也不超过十天。
楚惊月在怀疑他是不是用过什么特殊的方法强行让自己看起来正常。
“天赋异禀而已。”阎川不是故弄玄虚,而是他自幼伤口愈合的便极快,同样的伤其他人要养三五日,他一日便能无碍。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能从生死场杀出来,真论起武功他其实并不算高手。
楚惊月淡淡点头,“你来找我有什么事?”
“一来询问永陵村的事,二来是想告诉你周季生跑了。”
楚惊月冷笑,“虽然也没多意外,但能让人这么轻松从内狱司逃跑,你们的守卫看起来很一般。”
“周季生是在你被带走的那天逃跑的,我觉得是有人趁乱,一石三鸟。”
阎川严肃开口,楚惊月挑眉,“怎么说?”
“其一,利用我迫切想知道永陵村真相的心,与旁人里应外合将你绑走,其二趁乱救走关在内狱司的周季生,其三便是……”
楚惊月已经了然,“削弱内狱司的实力,不管你受没受伤,让重犯逃跑你都罪责难逃,加上我又是因你而失踪,要是我死在永陵村,你也活不了多久。”
“嗯。”阎川这几天一直在想这件事。
不过让他惊讶的是,楚惊月竟然一直都知道吗?
“你既然看得明白,又为何隐瞒我与贼人绑架你的事?”阎川有些想不通。
楚惊月双手环胸,淡然说道:“我本意也想去永陵村,去找你不过是将计就计,顺便试探你到底是哪边的人。”
“还是你技高一筹。”阎川无奈失笑,原来自己一开始就在她的算计之中。
只是他还有一件事不明白,“你的暗卫受伤也在你意料之中?”
阎川问这话时还看了眼伏雨,伏雨当即沉着脸,摆出一副别想挑拨的架势。
“猜到了,但没想到你会杀人灭口,也幸好闻人肆来得快。”楚惊月的确差点就棋差一招害了伏雨和岚凤。
这也是她为什么回来后,连王府都没回,送完尸骨解决完祁家的事,便匆匆去看伏雨的原因。
“那你可算到了,是谁让我约你出来的?”阎川继续试探。
楚惊月抿了口茶,答非所问,“我在永陵村发现了个秘密,你或许更感兴趣。”
“什么?”阎川皱眉。
楚惊月勾唇,“永陵村实则是养人傀的地方,你的父亲包括其他前辈,也都成了人傀。而且他们有可能并不是死在人傀手中,有很大可能他们是因为幻象而互相残杀致死,所以你师父的疯癫……”
她点到即止,阎川却已经全明白了。
他师父很可能是杀光其他人活到最后的,也因此受不了打击疯了。
“人傀是什么?又是何人在养?幻象又是怎么回事?”阎川迫切询问。
楚惊月随手将杯中茶一洒,落下的卦象让她微微眯了眼睛。
“想知道?可我也明话告诉你,你之前害我是受人指使我心知肚明,我又如何知晓你此番询问是为了当年真相,还是为了套话探我的底?”
阎川听她这么说,目光也落在那些茶水印记上,他看不太懂,但隐隐觉得楚惊月能这么说,与水痕有很大关系。
“我只在乎当年真相,谁能告知真相,我便站到哪一方。”阎川说得斩钉截铁。
楚惊月轻挑眉,“那可不行,我自然是信不过你。”
阎川蹙眉,“那你想怎么样?”
“简单,我要你去皇帝面前自行认罪,是谁人指使你里应外合抓我去永陵村,尽数告知皇帝。”
楚惊月垂眸,司天监的人全部听命韦崇,韦崇又一而再再而三算计她和闻人肆。
再不给他点颜色看看,他恐怕当真要以为自己怕了他。
阎川当即为难起来,“并非是我不愿意,而是我并不知晓对方身份,我也只是怀疑。”
“有什么关系,你只需要说清楚自己是何人与那人联系,他又如何威逼利诱即可。”
楚惊月倒是更满意他不知道,有很多事情一旦当面锣背面鼓的对峙,便很容易遮掩含糊过去。
可若让人心中有猜疑,那这份猜疑就会像种子一样生根发芽。
阎川瞬间明白她的意思,她想攻心。
攻皇帝的心,让皇帝自己去猜到底是谁要害他心中的神女,又是谁屠村之后故弄玄虚。
“你有把握?”阎川还是有些不放心,“我师父如今只有我。”
“放心,只要你别有多余的心思,按照我教你的话说,你和你师父都保的下来。反之,你们二人可能性命堪忧。”
楚惊月当着他面前掐指,明摆着是告诉他,我算出来些东西。
“你当然可以不信我的,这场攻心戏有你没你,戏也唱的差不多了,会损失的也只有你而已。”
楚惊月微微勾唇,又给自己斟了杯茶。
阎川听她这么说,愣了愣忽而失笑道:“齐王妃的攻心之术,用得当真是炉火纯青。”
她对自己也是攻心,攻的便是知晓他不敢赌,不敢拿他师父的命赌。
阎川此刻对她彻底佩服起来,同时端着茶水,以茶代酒敬了一杯。
“那便听王妃一言,若此番我师父能全身而退,阎川若生,日后愿为王妃鞍前马后。”
阎川单手将茶一饮而尽,随后起身道:“此番若成死局,也盼王妃能让我死前得知真相。”
“行,我应下了。”楚惊月将自己的茶喝尽,便是应下他的请求。
阎川点头转身离去,伏雨有些担忧道:“王妃,他的话能信吗?”
“不重要,他今日从王府离开,便只有两条路,要么做答应我的事,有生路。”
“反之,便是死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