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惊月抽回手腕,心中默念着静心决。
“你还是先看看自己的伤吧。”她偏过头,声音比以往更冷。
楚惊月见过不少俊逸男子,过往也不乏爱慕者追求,但从未有过谁能让斩断七情六欲,修无情道的她产生一丝涟漪。
可闻人肆似乎是意外的。
有祁安在前,楚惊月只认为是命宝让她产生的多余情愫,或许让她有几分荡漾的,并不是闻人肆。
闻人肆将一手碎瓷片尽数扔进炉内,压灭跳动的火,放任手掌的血继续滴落。
楚惊月余光瞥见微微蹙眉,抽出自己的帕子递过去。
“不用。”闻人肆冷声拒绝,又赌气似的把手移开。
楚惊月将那帕子随意丢在旁边,“随你。”
二人周围氛围冷冻成冰,好在马车很快驶到齐王府门前,还未等停稳楚惊月便起身出去了。
“我先去喜寿堂,你们王爷受伤了。”
楚惊月淡淡说着,随后甩开众人独自进王府。
裴风担忧的掀开帘子,看见王爷正收着什么东西,但很快注意力就被他渗血的手吸引。
“王爷,属下去找府医拿药。”
闻人肆沉眸,道:“不必。”
他摸出楚惊月之前给他的那罐药膏,伸手轻轻摩擦几分,眼中罕见的多出几分落寞。
“有件事还需你亲自去办。”
闻人肆似是想定什么,低垂的眼尾中浮现出让人心疼的星离雨散。
发现自己斩断的七情六欲有被拨动的迹象,楚惊月心情恶劣到极点。
如此轻易的就被撩动道心,当真是修为退步了。
“老太妃是怒火攻心气得中风,全身麻着,我给开了药,但恐怕效果甚微。”
府医匆匆和楚惊月说着老太妃的病情,在看到她过于淡漠的神情,悄悄闭了嘴。
“等会你跟我进去,教你施针。”
好半天楚惊月才开口,府医大喜过望,“王妃对此病可有把握?”
“此病无法痊愈,但可尽力医治,能恢复多少知觉要看老太妃的体质了。”
楚惊月抵达喜寿堂,门口的嬷嬷放她进去,却是拦住了府医。
“既然王妃就能治,便独自一人进去吧。”
楚惊月看她一眼,反问道:“我若不在王府呢?施针非一日之功,更何况老太妃应不想日日见到我吧?”
嬷嬷思索片刻,便让府医同她一起进去了。
床上老太妃见到她回来,虚弱的脸因为僵麻而做不出任何表情,但眼底依旧是透露着浓浓的不满,好似怪楚惊月回来得太慢。
楚惊月拿出银针,边施针边教府医如何落针。
大约过去一刻钟,她才开口道:“以后每日两次,稍后我再给你一副药方,你根据她的病况酌情增减药量。”
府医连忙道谢道:“多谢王妃不吝赐教。”
楚惊月微微点头,收了东西就往外走。
府医也赶紧跟着离开,只是没走多远就发现楚惊月好像在等着他。
“过后我再给你留份金疮药的药方,王爷常年打仗,府上多备些伤药总是无坏处的。”
楚惊月握着危止剑,心里产生要离开的想法。
可她又实在放心不下闻人肆,连她自己都不知,此时此刻的担忧,是为了命宝,还是为了那个人。
“是。”府医心下觉得奇怪,总觉得王妃交代的这些太过奇怪,好像她马上就要离开似的。
楚惊月回了启蛰院,却半天没听到有关闻人肆的消息。
“王爷呢?”
惜春低声道:“王爷方才派人进府问过老太妃的病情,随后便匆匆带着人骑马出城了。”
“哦。”
楚惊月坐在软榻上,手里捏着几枚铜币,心不在焉的扔起来。
铜钱落下,楚惊月望着卦象出了神。
乾下艮上,初九爻。
此行有危险。
她转头看向外面,心中似在纠结着什么。
“岚凤。”
良久楚惊月才低唤一声,身着黑衣的暗卫出现,拱手立于窗下。
“你且去追闻人肆,若剿匪遇到……”
她话说一半便停了,忽而又道:“罢了,下去吧。”
以闻人肆的性格,让他停止不前必然是不可能的。
他是个久经沙场的将军,又不是三两岁孩童,定然会化险为夷。
楚惊月心烦意乱,打坐念了百来遍静心决,念来念去最终脑子里出现的却都是闻人肆。
马车上衣衫大敞的他,书房里慌张藏着刺绣衣裳的他,以及明明自己受伤却还是先关心她的他。
“好烦!”
楚惊月少见的被情绪占据大脑,门口惜春不明所以的进屋,低声问道:“王妃可是唤奴婢?”
“没有,我要出门一趟,若有人来寻,便说我在打坐,不见人。”
楚惊月翻墙而走,与其在王府里想些无用的东西,不如出门探查唤香楼。
明查不出什么?暗查还能一点收获都没有?
楚惊月先是绕行去医馆,问云伯钟借身男装。
淑清又特意为她画的妆容,让原本清冷仙气的楚惊月,看起来雌雄莫辨,当真有几分书生剑客的气韵在。
“你要去什么地方?若是不便我陪你同去?”云伯钟现下走路只是慢,但已经可以长时间行走了。
楚惊月摆手道:“我要去唤香楼,若是遇到什么危险,我还得扛着你跑。”
“也是。”云伯钟想着便不去拖后腿了,却忽而反应过来,问道:“你要去青楼?”
楚惊月坦然道:“嗯,去查人。”
她要查清楚那名阁主的身份,当日唤香楼内并没有太多命宝气息,那命宝只在阁主身上存有微弱的气息。
那便是说阁主是接触过命宝的,但又不是长时间接触。
“你……”云伯钟也不知该提醒她什么,楚惊月挑眉道:“我会小心。”
她戴个黑色斗笠,穿着一身寻常男子外袍走出医馆。
“王妃,您暂用我的剑吧?”伏雨跳出来双手递剑,楚惊月这才想起来,她时常携带危止剑,有可能被人认出来,于是当即和伏雨换了剑。
此时日头还未落下,唤香楼门前冷冷清清,楚惊月堂而皇之走进去,路过的人不免带着奇异眼神看她。
这少年瞧着貌若潘安正气凌然,却如此迫不及待去白日宣淫,当真是人不可貌相。
她去的早,连带着唤香楼里的侍从都有些意外。
“公子,我们尚未开门,您是再去逛逛还是我们寻个地方坐会?怕是要等上许久。”侍从上前躬着身子客客气气的开口,眼睛却是不停的在打量。
总觉得眼前的公子像位姑娘。
楚惊月微微抬起斗笠,眼里露出几分肆意少年气,混淆着侍从,更是压粗声线,道:“无妨,小爷我有的时间。”
“可需要个姑娘来作陪?”侍从又问道。
楚惊月心下思索片刻,从荷包里掏出块金锭子,“小爷我喜欢身娇柔弱的。”
“好嘞。”侍从见‘他’点人如此讲究,便也打消怀疑念头,拿着金锭子去找姑娘了。
楚惊月从容不迫的坐在台子下方正中央,翘着腿慵懒的靠着椅背,露出的半张脸乖张肆意。
好在她以前闲来无事时,总去些风月场所观男赏女,要不然还真难混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