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逐渐远去，随后又是一阵惨烈的叫声。
“你们不许再上前了。”
“快闪开，不要命了。”
“老公，老公，你怎么了，你们这些天煞的，会有报应的。”
血，触目惊心的红，混杂着泥土的味道，飘散在空气中，令人心滞的无法呼吸。
明月猛然间惊醒，她睁着一双充满了惊恐的大眼睛茫然地盯着天花板望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是一场梦。
但很快，她就意识到，这不仅仅只是一场梦，而是真实发生过的。
因为她的脑海中此时有太多的往事在翻滚，她躺在那里，安静地整理了好一会儿，才默然地发现一个事实。
她，想起来了，那些个被她遗忘了许久的事实。
就是在那一晚，她亲眼看到父母惨死在了夜间突袭作业的车子之下。
也是从那一天，她忘了那些事情的发生，脑子里归于了混沌。
此时，她都想起来了。
想起了父母的音容笑貌，想起了儿时的点点滴滴，甚至想起了那个充满惊恐的夜晚。
那天夜里，她清楚地记得，她是被一阵机器轰鸣的声音吵醒的。
醒来后，便觉得有点害怕，随即便去了隔壁的房间去找父母，却发现原本睡在隔壁房间的身父母不见了。
她有些惊慌，就连忙出去寻找，于是，就看到了那悲惨的一幕。
她的父母浑身是血地惨死在了作业车之下，而那些人却跟没事人似的继续作业，车子就从父母的身体上撵过，就这样跟泥土混在了一起。
她甚至看到了有血夜从车底喷出，那场面太过惨烈，身为九岁的她又如何能承受得住，就这样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而这样一晕，就令她忘却了那整段残酷的记忆。
而此时，她终于想起来了。
明月的内心受到了很大的震撼，或许是那些记忆太过猛烈，令她根本就承受不住。
她开始大声地呼喊着顾明川。
“哥哥，哥哥……”
病房外，顾明川正跟周淮安商量着今后的事情。
“你打算怎么处置郑光明，难道就这样算了？”
顾明川对于这个结果是无法接受的，他之所以会答应周淮安帮这个忙，就是想将郑光明绳之于法，让他血债血偿的。
只是，仅仅只有经济方面的犯罪，还是远远不够的。
他要的是死刑，甚至就连死刑都无法消除他的心头之恨。
周淮安自然是明月顾明川的意思的，只是，那件事太过久远，直接拿出证据是不可能的。
所以，他才使用了这样的路线，先令原本狼狈为奸的两个反目成仇，然后再用一方对另一方的戒备，赶尽杀绝，拿出致命的证据。
只是，目前，他的这个计划只进行了一半，可以说，剩下的另一半并无胜算。
所以，目前他还不能将自己的全部计划说出。
于是，就朝着顾明川道，
“你放心，所谓的恶人自有恶人收，有人会整治他的。”
顾明川听他这样说，刚要反驳，却是突然，病房里传来了明月的叫声。
两人闻言，同时怔了一下，随即连忙冲了进去。
“月月，你醒了？”
周淮安是最先冲到明月跟前的，当看到已经醒来的明月，他十分的欣喜。
还不等明月说好，顾明川也到了跟前，
“明月，你刚刚是在叫哥哥吗？”
明月望着一脸殷切的两人，随即朝着顾明川点了点头，
“哥哥，我想起来了，我都想起来了。”
她红着眼眶道。
顾明川却是一怔，“想起来了？你想起什么来了？”
他有些不明白。
明月，“我想起是谁害死爸妈了。”
明月抽泣着，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顾明川闻言却是一愣，他很快就明白了什么，忙道，“明月，你在说一遍，你想起什么了？”
“我想起爸妈惨死了。”
顾明川听到这声，却是整个人都怔住了，他有些难以置信地望着明月。
“明月，你……”
“哥哥，那一晚我亲眼看到的，我亲眼看到他们开着车从爸爸妈妈的身体上碾过去，哥哥，我亲眼看到的。”
明月哭得泣不成声。
但周淮安还是清楚地挺大了明月的阐述，尤其是听到她是亲眼看到的时候，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还是顾明川先反应了过来，他用猩红的眼睛盯着明月。
“明月，你说的是真的吗？”
他的声音都在颤抖着。
明月点头，“哥哥，是真的，我亲眼看到的，爸爸妈妈是被他们开车撞死的。哥哥……”
明月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
顾明川的眼睛变得猩红如血，就如同是变了身的狼人似的，浑身都充满了戾气。
他突然抓住了明月隔壁。
“明月，你告诉我，是谁那样做的。”
他咬着牙，声音里充满了颤抖。
顾明川突然这样，把明月给吓到了，她的脑子里有些混乱。
“哥哥，我不记得了。”
“你怎么可以不记得，这么重要的事，你怎么可以不记得……”
顾明川突然变得有些抓狂。
明月害怕极了，不断地摇头，“哥哥，我真的不记得了。”
“不，你好好想想，一定能想出来的。”
顾明川突然逼迫道。
也正是他的这声逼迫，令明月又重新陷入了慌张之中，她就跟只受了惊的小绵羊似的，眼睛里充满了受惊的神色。
“我想不起来了，想不起来了。”
终于，她忍受不住，抱紧自己的头部。
顾明川见状刚要继续逼问，却是被周淮安拦住了。
“明川，你够了，别再逼月月了。”
他拦在了顾明川的面前，将明月搂在了怀中。
顾明川却是不肯，“我逼她？你让开，这是我们兄妹俩的事。”
顾明川说着刚要推开周淮安，就被他一个反手止住了。
“明川，你冷静一点，你再这样逼下去，她会疯的。”
闻言，顾明川这才蓦地清醒过来。
他怔怔地盯着周淮安怀里的明月。
是啊，他为什么要逼明月。
明明明月才是最受伤的那个人，想到妹妹如此小的年纪就残忍地经历了那一切，顾明川有种想要将始作俑者碎尸万段的冲动。
想到这里，顾明川狠狠地握紧拳头道，“你说的没错，我不该逼明月的，我应该将郑光明那个禽兽碎尸万段。”
说着，他就要握着拳头冲出去，却是被周淮安伸手拉住了。
“明川，你冷静一点。”
“我要怎么冷静，我的父母是被活活碾死的，你要我怎么冷静！”
顾明川眼眶血红，此时的他就如同是一只要吃人的猛兽似的。
周淮安清楚顾明川内心的痛苦，不要说顾明川了，就是刚刚他自己在听说后，都忍不住想要杀人了。
不过，他却是知道，这个时候的顾明川需要的是理智。
毕竟郑光明如今已经被公安机关带走，若是在这个节骨眼上，顾明川闹出什么动静，恐怕会打草惊蛇，反倒对他的计划很不利。
这样想着，他道，“我明白，不过，我还是希望你能冷静下来，想一想月月，想一想你惨死的父母，你都需要冷静，因为只有冷静才能想出更好的方法为他们报仇。”
听到周淮安这样说，顾明川才渐渐地冷静了下来。
或许周淮安说的很对，他需要冷静，因为冷静下来才能想出更好的办法。
这样想着，他又缓缓地看向了周淮安怀中的明月。
此时的明月正缩在周淮安怀里瑟瑟发抖着，就是为了妹妹，他也该冷静的不是吗？
想到这里，他终于放下了内心的冲动，缓缓地开口。
“对不起，明月，哥哥不该逼你的。”
顾明川满心愧疚地说道。
刚刚是他太冲动了，以至于忘记了这件事对于妹妹的影响。
明月没吭声，她只浑身颤抖地缩在周淮安的怀抱之中，眼神受惊，很显然是受到了刺激。
周淮安看着这样的明月，十分的心疼，他一边轻轻地拍抚着明月的背，一边安慰道，
“月月，听我说，现在开始，什么都不要再想了，乖乖地闭上眼，睡一间，等醒来就好了。”
他不忍心看着她一直回想着那些残忍的事情。
可，这又岂是明月能够控制得住的。
记忆一旦回归，就如同开了闸的洪水似的将她淹没。
她无助地摇着头，“安安，我控制不住。”
周淮安看着她这样，十分的心疼，他心里很清楚，有些记忆一旦冲破牢笼，是控制不住的。
但他却不能让明月这样下去。
毕竟那些记忆太过惨烈，反复回想对明月十分的不利。
于是，他道，“月月，听话，不能在想了，试着调整呼吸，像我这样吸气，呼气，对，就这样。”
周淮安一边安慰着，一边教她调节呼吸的节奏。
明月跟着学了一会，果然就有效果了，她很快就调整好了呼吸的节奏，随即缓缓地闭上了眼。
没过多久，她就在周淮安的怀中睡着了。
看着怀中睡着的明月，周淮安这才松了口气，随即将她轻轻地放回了床上。
等确认好明月已经睡着，周淮安才掖了掖被子，起身朝着顾明川道，“你先跟我出来一下。”
顾明川原本正沉浸在对明月的愧疚之中，听到这声才缓缓地跟上了周淮安的脚步。
两人走出病房后，周淮安才朝着顾明川道，“以后在月月的面前，不要再提起这件事了。”
闻言，顾明川却是很不明白，他不解地看向周淮安。
“为什么？”
周淮安，“你说是为什么。”
顾明川哪里知道。
周淮安很是无语，他究竟是不是明月的亲哥。
他道，“你好好想想，月月当年是因为什么才变成今天这样的。”
闻言，顾明川愣住了，他怔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什么。
“你是说，明月当年就是因为看到了那些，才失智的。”
周淮安点头。
顾明川却是难以置信，他是怎么都没想到，明月的失智是因为这个。
毕竟，当年，明月醒来后，就这样了。
而且对于当时发生的事情，他一无所知。
“那这跟提起那件事有什么关系。”顾明川依旧不明白。
周淮安，“当然有关系，你想啊，你每次一提起就势必会刺激她对那件事的记忆。可她的承受能力始终有限，一旦某天超出了负荷，就有神经错乱的危险，难道你想看到月月变成那样吗？”
顾明川当然不想，他只是不愿意放弃如此好的惩戒郑光明的机会而已。
不过，跟这件事比起来，显然妹妹要重要许多。
于是，他道，“好我答应你。不过，我还有件事不明白。”
“你说。”
“既然她现在已经想起来了，那是不是就意味着她的智力能恢复正常了？”
顾明川问出心里的疑问。
听到他这样问，周淮安顿了顿，回道，“理论上是有这个可能，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月月的大脑早就行成了固定的思维模式，即便是恢复到了从前，也不是一朝一夕能够改变的，这需要长期的训练。”
“那也就是有恢复的可能？”
周淮安点头。
顾明川，“那还等什么，快点对她进行训练啊。”
他十分焦急地说道。
周淮安蹙眉，“明川，你能不能不要那么着急，月月才刚醒，又想起了那些可怕的事，你就不能让她多缓几天。”
顾明川又岂会不想，他只是不愿意错过明月能恢复正常的机会而已。
毕竟，妹妹若是恢复正常了，他对父母就有所交代了。
不过，他也明白这件事不宜操之过急。
这样想着，他答应了周淮安。
不过，他在心里也下定了决心，无论如何，他都要找到郑光明害死父母的证据，他不会让父母白白惨死的。
明月再次醒来，已经是第二天早上的事了，她像是做了一个沉长的梦，至于梦到了什么，她却想不起来了。
只是觉得醒来时，头部胀痛，就如同是受到了撞击似的。
不过，这种情况并没有持续太久，就恢复了。
她望着屋子里的一切，想了许久，才想起自己好似是正在医院的病房里。
至于是怎么在医院的，她突然有些想不起来了。
就在她绞尽脑汁地想着时，病房的门从外面推开了，周淮安走了进来。
明月看到周淮安，顿了顿，才问道，“安安，我是怎么在医院的。”
听到明月这样问，周淮安一怔，随即朝着她缓缓地开口道，“你忘了，你是因为我才来医院的。”
“因为你？”
周淮安点头，“我出车祸了，你担心我，才来的医院。”
“车祸？”明月大脑陷入了混沌之中，随即连忙问道，“那你有没有受伤。”
她紧张地看着周淮安道。
周淮安摇头，“你都看到了，我这不是好好的。”
听到他这样说，明月才松了口气。
她又问了顾明川的情况。
周淮安推出顾明川回家收拾东西了，明月才没再问下去。
之后，周淮安为明月办理了出院手续。
等从医院里出来之后，明月才想起来问道，“安安，哥哥为什么要收拾行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