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伯甚至觉得自己上半身麻了，耳边全是“轰轰轰”人间放炮仗的声音，眼前的颜云好像穿上了红衣，映着烟火的光彩，正在饮着酒抬头看着他，一如既往潇洒地笑着，嘴里还说着“活在当下”一类的话语。
污泥顺着肌肤慢慢滑下，五双眼睛留了一双回到脸部，长到贴在胸前的舌头也慢慢缩短，回到它该在的位置。
颜云感受到没有魔气传来，于是从周天中苏醒，低头一看，满手满腿满地都是一层厚厚的污泥。
她心中一惊，难道传个魔气把魔尊给传化了？
不至于吧。
颜云回头一看，发现季伯确实是不见了，面前却出现了一个极度俊秀，洗漱干净的男子。
这种干净，是一种远离尘世硝烟，不曾被世俗熏染过的安静，看到他，脑海中顿时浮现的，是一块巨大无暇的水晶，透明，纯净。
不知为何，这男子红了眼眶，眼睛里的柔和强烈到颜云难以忽视，上面书写着一种阔别已久的温情脉脉，如涓涓细流，滋润心头。
“师父！”伴随着这一声呼喊，男子的情绪完全爆发，他起身抱住颜云，“你带徒儿走吧！”
？？？？到底什么情况？这声音怎么这么像魔尊季伯的音色？
颜云满头雾水，她急需一个解释。
男子看起来没有恶意，颜云于是边哄着他，边拍着他的背。
等他情绪缓和下来了，颜云才开始问他到底是谁。
“我是阿季啊！师父你不记得我啦？”
他抽泣着，隐隐又有大雨倾盆之势。
季伯的师父怎么可能是我？颜云搜刮着原主的记忆，确实之前从来没有见过魔尊。
“魔尊你冷静一下，你师父是谁？”
“上任魔尊啊，你是带领整个魔界崛起的最强魔尊，师父你去世之后，整个魔界便在凌寒的打击下一蹶不振，连我也被抓了。”
等等，我需要缓缓，一个凡间出生，先天拥有空灵根的女子，现在是道尊的唯一弟子，前世是叱咤三界的魔尊。
这马甲是不是叠得太奇怪了。
我的敌人是我的师父，我的另一个师父变成了我的徒弟。
季伯的手指悄悄勾上颜云的衣袖，拽了拽，仿佛在提醒她的失神。
“你怎么知道我是你师父的？”
“天底下只有一人，能在后天发展灵根，那个人就是师父，我刚刚探测师父你的灵府时，发现你从未出现的四灵根正在生长。”
颜云没有出声，似又在思考，季伯似乎觉得她同意了般，慢慢地将整个大手都伸了过来，先是虚悬地握着，再等了等，索性牢牢地握住。
整个过程中，他还不时偷看颜云的神色，像极了没有安全感的孩子，又似是欲讨主人欢心的狗儿。
“师父你不要再丢下我了，你带我走吧。”
这样的季伯，真不像原本高高在上的魔尊，眼中的干净、祈求、欣喜交缠着，放任它们流露。
颜云观察着他的神色和动作，判断他的真伪。
若是真的能把季伯带走，为她所用，那是不是她无论做什么事都会更加顺利一些呢？
“我如何才能将你带走？”
他突然咬破指尖，“和阿季一起签订灵契，让我成为您的灵宠，师父便可以从妖魔塔出去时，将阿季带走了。”
“只是……师父从此之后不能和阿季分开了，可以吗？”
他的声音越说越小，带着几分撒娇，几分委屈，让人一时难以拒绝。
“好。”
他低垂的脸忽然抬了起来，刚才带着落寞的面容忽然飞起霞光万千，隐隐如玉流动的清辉，水润的眼睛尽是惊喜。
季伯将手指点在颜云眉心，血液缓缓消失，亮起金色的契约光芒。
颜云没有闭眼，季伯眼中闪亮亮的忠诚、幸福让她竟产生了一种被深深信任的感觉。
下一瞬，面前的一人两狗全部进到了手串里。
迷雾散开，眼前又是那熟悉的牢房。
【恭喜主人，契约签订成功，收获季伯作为灵宠，您可进入手串空间中与他见面，或者直接用魔气将其召唤出来】
还没来得及欣喜，颜云的眉心突然传来刺痛的感觉，她抚额皱眉。
再次抬眼之际，她又回到了弦白殿。
她就知道这个雪棱印记是用来控制她的，召之即来，挥之即去，把她当成什么？
这宫殿里的“吉祥物”并没有在冰玉雪席上安坐。
颜云扭头寻找，却被一只冰冷的手蒙住了眼睛。
她想反抗，可身子被背后那人抱住，动都动不了。
颜云能感受到身后那人在可以收敛气息，可这气息颜云实在是太熟了，熟到难以忽略。
凌寒这家伙从幻境中出来之后，又想干什么？
发髻被人轻抚，脖颈上传冰凉凉的呼吸，很浅很浅。
“你身上有魔的味道。”
颜云心里咯噔一下，被召唤得太仓促了，她还没来得及抹去季伯的气息。
他忽然抱住颜云，她僵在那里，一时不知道自己应该如何反应。
“很快就没有他的味道了。”
冰冷的怀抱正在升温，他贴得实在太紧了，紧到颜云能感受到他胸腔的起伏，苍兰的味道熏得她有些迷蒙。
这是在……用自己的味道，覆盖别人的味道？
这份无法言喻的暧昧，漂浮在空气中，好像熟得过度又沾了些潮气。
“好了吗？”
良久，颜云实在被抱得有点憋屈了，她才说话。
身后的人还没有动，只是那股小苍兰的味道散得更加开了。
花瓣舒缓堆叠，香气馥郁，在盛放之时期待无情地揉皱捏碎，渗出汁液。
颜云一笑，讥讽开口：“师尊莫不是……又想与我双修？”
凌寒猛地松开她，黑色和白色的发丝交互纠缠着，就好像他们俩……
不可理喻。
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凌寒缄默不语，长身浸没在阴影中，孤清料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