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云真的很懂得触碰凌寒的逆鳞。
他孤身一人守着弦白殿上千年，即便天性浪荡，但这千年的时光消磨也足够他隐藏好本性。
凌寒几乎没有因他人有什么情绪波动，颜云是千年来的头一个。
不知是来拯救他还是毁灭他的。
“怎么不说话了？”
颜云轻轻地笑着，声音轻柔，与平日的强势有微妙的差别。
凌寒举起颜云的手，手腕处的手串正在闪着诡异的亮光。
“你从何处得此物？”
他沉眉，桃花似的一双眼正在盯着那手串，未给颜云一丝眼风，不知是不愿，还是不敢。
“无殊手串，可使魔物魔气充裕，激发魔性。”凌寒似是被烫着了一般，松开了颜云的手腕。
颜云好奇地问：“所以它激发你的妖性了吗？”
凌寒已经听不见她的声音了，清亮如湖面的眼眸，在夜晚中发着盈泽的光彩，他又想起幻境中，颜云温柔地抚摸他耳朵的那一幕。
“长期佩戴，会产生幻觉。”
他匆匆丢下这句话，便从颜云身边离远。
产生幻觉？
颜云猛地看向清风明月的道长。
所以自己刚刚是对凌寒产生幻觉了？
凌寒坦荡地站在旁边，面对她直白的目光并未躲闪，只有背在背后的手重重捻了捻手指。
“你刚才抱我了吗？”
凌寒垂眸，眼中孤傲清冷之色尽显。
那眼神好像在说：“此人多半有病。”
“呼——”
颜云长长吐了口气，原来方才的变故都是假的，自己被凌寒主动抱了，这夺吓人呐。
其实凌寒还有些话没说完，这无殊手串产自地狱之底，它可以放大人的所思所想，让人不自觉暴露内心隐藏的情绪，露出真正的面目。
当凌寒受无殊手串蛊惑，还没反应过来时，他几乎耗尽了全身的力气，忍得眼睛都发红了，才阻止自己犯下过错。
不，其实他已经犯下了，只是颜云将其当成了幻觉。
克制如凌寒，他尚且这样了，那她呢？
除了知道自己没有抱她，于是卸掉戒备，长舒一口气外，没有任何影响。
象征狐妖的红色藤蔓从腰部一直蔓延到脖颈，发出暗红色的光芒。
自己就当真在她面前没有一点吸引力？甚至嫌之如污秽？
窗外原本平静的天空突然开始飘起鹅毛大雪，整个弦白殿冷得像是要被冰封。
凌寒静静地注视着颜云，在她即将转过身来看他时，将妖气遏制了下去。
颜云实在感觉背后有点发毛了，一转身，就看见凌寒专注地凝视她。
【凌寒怒气值+2000】
不是，自己明明还什么都没有做，他生气是怎么回事？
“还有事吗？”
看凌寒明显不想回答的样子，颜云想走，却被他的广袖拦下。
她突然看到一道陈旧的刀疤留在凌寒的手心，正想探究，他却用袖子将它遮住。
“这疤？”颜云突然想起幻境中小凌寒替她挡下的那一剑。
“那不是幻境吗？为什么会留下这个疤痕？”
“不关你事。”
虽然这么说，凌寒却忍不住用余光观察颜云的脸色，看她蓝色的眼眸是否流露出关怀、心疼。
一双温暖柔软的手突然握住了他冰凉的手，本应冲动汹涌的魔气此刻却和缓地在他手心流转，痒痒的。
凌寒觉得她握的不是他的手，而是鼓鼓囊囊的心，若不是从小清规戒律的教导，他现在真想就此沉浸在这温柔乡中。
“还疼不疼？”
见自己的魔气并不能修复凌寒的伤痕，于是颜云下意识问出了这一句。
好像又回到了幻境中的那一晚。
凌寒活在这个世界里，一直无悲无喜，混混沌沌，没有人会对他付出真心，可一切都在颜云到来后被打破了。
“颜云，”他不知道为何最近越来越喜欢唤她的名字，“别逃了。”
“为什么？”
颜云故意一问。
“本尊……”接下来的话，凌寒根本说不出口。
“师尊想说些什么？”
颜云向前走了几步，温热的呼吸向上蒸腾着，将道长的眼角染上两抹飞红。
“想让我留下来吗？”
她将手放在凌寒的胸前，踮起脚尖，在唇瓣即将亲到凌寒时，突然停了下来。
咫尺之间的距离让气氛更加暧昧。
双手滑上他的肩，颜云继续用温柔的眸子看着他：“若是道尊真的想挽留我，那就让谢可盈下山，我非要你独我一个不可。”
忍耐千年本性的狐狸道长感觉自己正浸在温柔的海里，不仅说不出话，连呼吸都变得困难，心跳不停。
颜云抓准了这个时机，起身离开了他，“若是道尊做不到，那便不要打扰我在五灵修魔了。”
*
颜云一直没有忘了自己的主线任务，于是在五灵山找了一个地方安静下来调理魔气，可等到进去之后，才发现这个随便找的殿，是凌云殿。
千年前的摆设丝毫没有变化，好像有人经常来擦拭打扫，没有任何的灰尘。
她盘膝而坐，凝神静气地感受着周身魔气。
颜云明显地感受到经脉被拓宽了整整三倍，原本的涓涓细流变成了宽敞的油柏马路，吸收魔气就像呼吸一样简单。
于是她更加酣畅地投入到修魔中，要是没有无殊手串的遮挡，整个凌云殿怕是要魔气冲天，掀起一场魔气风暴不可。
数日后，颜云是被无殊手串的震动吵醒的，季伯在里面上蹿下跳叫嚣他要出去。
可真正把他放出来之后，季伯却乖顺得和小狗一样，只会用水润的眼睛，痴痴地看着颜云。
“阿季，”颜云尝试用前世的习惯称呼他。
听到颜云的呼唤，一条纯黑色、毛色靓丽的尾巴突然从季伯身后长出来，摇个不停。
怪不得颜云老是感觉季伯有时候像一条大型犬类，原来他就是的。
“你要不穿件衣服吧。”
她从储物戒中掏出一件五灵派的道袍，递给他。
再这么坦荡地看着一个裸男在她面前摇尾巴，即便这裸男又可爱又俊秀，她也怕自己长针眼。
“师父，我不想老是待在手串里，让我陪着你吧。”
他将这道袍穿得乱七八糟，想是之前太久没有穿衣服导致的。
他扬起脸，恳求地望着颜云，狗狗眼黑白分明，像水洗过的天空，干净透亮。
黑白相间的软耳朵不安地抖动，等待颜云回答。
凌云殿的大门突然“啪”地一下被打开，一个老者拿着剑愤怒地看着颜云。
“你这魔女！”他看了看季伯因为没穿好而大开的衣襟，怒声吼道，“竟妄想强了我派弟子！”
颜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