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云呼吸节奏彻底乱了,按照他们差距如此大的修为,他明明能够轻易躲开的,为什么不躲?
凌寒眼神一如既往的冷淡静默,即便受此屈辱,却没有任何的火气,侧脸被她打偏,正缓缓泛起红色掌印。
若是那眸中再泛起一些水气,怕这世间又会多一位富有破碎感的白发美人,惹人心疼。
颜云本想解释,但一出口,便又成了伤人的话:“这是道尊应得的。”
凌寒听到这话,即将抬手的动作微滞,没有回应颜云,骨节分明的手指挡住了面上的掌印。
颜云也意识到那句话不对,找补道:“如果有陌生人大半夜突然冒出来,掐上你的脖子,甚至吻你,我想道尊也会这样做吧。”
凌寒终于将视线重新放在了她眼眸上,冷冰冰的桃花眼中蕴藏着难以辨认的各种情绪,像是夜空下平静的海,海面下却藏着说不出口的话语和翻涌的情感。
“陌生人,哼。”
他轻嗤一声。
即便几番见识过凌寒的厉害和众人又尊重又害怕他的样子,颜云也没有逃避他的眼神。
甚至,她竟然还敢碰他。
颜云将他捂着脸的手拉开,将自己温热的手贴了上去,轻柔地安抚着。
手下温润的皮肤微微发热,甚至还肿起来了。
她有些自责,看来自己刚刚使得力气实在是太大了。
眼前两汪湛蓝的海,好像又将他吸了进去,似是意识到自己思绪又飘离本体,凌寒侧头躲过了这个抚摸。
“颜云,你现在是不是很得意?”
他学着颜云曾经的做法,缓步前进,步步紧逼,直到颜云的背贴上冰冷的墙。
她抬脚想逼他退后,他却突然又靠近。
颜云被吓得连呼吸都停止了一两秒,看着与她几乎鼻尖贴鼻尖的如玉脸庞。
以彼之矛,攻彼之盾,她有些慌乱,并不禁感叹道这狐狸学习模仿能力真的很强。
“你是不是觉得在本尊这里,你已经得了手,便可以不用再费心费力,敷衍这个……”
“池中的鱼儿了。”
池中的鱼儿?
这么新潮的词,凌寒这个久居高山之上的人是怎么学会的?
颜云不退反进,手往下移,拉住了狐狸道长的衣襟。
“不知弟子在师尊这里,到底有没有得手?”
那狐狸明显慌乱了一刹那,正要推开她,却被阻挡住。
因为颜云的另一只手,搂住了那小腹紧致的腰身。
“如果没有得手,道尊在生气些什么?”
做下这么多自相矛盾的事,他的那句“并未得手”是万万讲不出来了。
“道尊去和别的女子历练一番,我并未担心,也没有醋味。”
这一句话让怀中的狐狸道长开始轻微挣扎,眼中划过不悦和压抑。
颜云欣赏够了凌寒面上的风景,继续说道:“因为我相信道尊。”
她凝着他避开的眼眸半晌,“道尊无论历练与否,飞升与否,甚至不是道尊,弟子也会信任你,爱你。”
“道尊不会做出越轨的行为,对不对?”
懵懂的小狐狸,被颜云玩弄于股掌之中。
凌寒居然说服自己似的点了点头,然后将颜云猛地推开,片刻便消失在这黑暗之中。
*
第二日,涂山夭桃先一步跳入了时光镜,开始经历轮回。
而凌寒进入时光镜时,回头深深地看了一眼。
常天感动得涕泪横流,说:“道尊您去吧,奴……哦不,小道会在这里永远守着您回来的。”
站在常天后面的颜云:……
凌寒:……
于是转身向时光镜走去。
万般苦楚,凌寒唯一没受的,便是爱情的苦。
只要她能经历和夭桃儿的情劫之苦,便可以历劫成功,直接飞升。
镜中十年,不过凡界一日,而凡界十年,不过天界一日。
颜云现在看凌寒历劫,就像飞升后的凌寒看颜云过日子一样。
这一世,他唤作云墨,四位长老和颜云站在镜外看着他从呱呱落地到牙牙学语。
时间很快转到了他四岁那一年,云墨的全家都被妖魔杀了,这是为他后面修道做铺垫。
即便只是一段天道安排好的剧情,颜云看到他小小的一只,手足无措地坐在血泊之中,身边躺着他的亲人时,心好像被堵住了一般,很不舒服。
但没关系,按照命运轨迹,此次历劫的女主常听儿——也就是涂山夭桃,就要恰巧路过,把云墨给救了。
可该出现的人迟迟没有出现,不该出现的一狼两魔兽却出现了。
最先认出他们的是颜云,她低头一看,发现原本在手腕处的无殊手串已经消失了。
他带着阎罗阎望逃了?
怎么会?他不是不能从无殊手串中自由外出吗?
难道这小狼一直在骗她,骗了那么久,就是为了等这一刻,杀死他的仇人吗?
云墨没了凌寒本人的灵力、境界,甚至还只有四岁,怎么可能敌得过上任魔尊和阎罗阎望?
要是云墨被吃了,那可不止是历劫失败的事情,这会死在幻境里。
“哈?怎么回事?”
在场的四位长老焦急了起来,常天眼瞅着就要往时光镜里冲,可又立即被弹了回来。
原本打算在云墨修道之后再闯进去的颜云也等不及了,要是凌寒死了,那么一切都乱了。
于是她在身后四人的凝视下,直接向时光镜冲去。
出乎意料的是,时光镜并没有阻拦她,颜云直接闯了进去。
下一秒,先祖留下几乎万年的时光镜直接碎成了渣渣,心态不好的常仁直接原地昏迷。
此等绝无仅有的情况,谁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不过三日,颜云让灵流之莲流下血泪、屹立万年的弦白殿被劈了个大洞、存在万年的时光镜直接破碎。
颜云这厮的实力和霉运,不禁让在场的所有人心中为之一颤。
“怎么办啊?大哥,要是我们道尊回不来,那这天下迟早混乱!”
常德拂袖叹气,准备等下一回去就把那些金银细软收拾收拾,再该吃吃该喝喝,为应付没有道尊的末日做准备。
常行跑下山去,开启阵眼并吩咐弟子们列阵。
毕竟是老大哥,常天迅速从悲伤与担忧中脱离,抬手摸了摸胡子,最后长吁一口气,无奈地点点头道:“只能看颜云弟子的了。”
以往他从来没有真诚地喊过颜云作弟子,但这次,他只能将希望完全寄托在颜云身上,也不得不对她多了几分尊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