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云被他抓得手臂生疼,却又无心去管。
她仔细去辨别他的声音,却又什么也辨别不出来。
嘶哑,卡顿,甚至难听。
像是刚刚学会说话的哑巴。
“为何不能走?”
凌寒眼睫颤动,白色的眼睫像是落了雪。
“你要陪着我。”
颜云有些不明白,“陪着我干什么?”
凌寒没回答,抓着她就要走,颜云挣扎无果,突然停下来盯着他的后背出声。
那里有很多鞭伤。
那些没办法掩盖藏起来的鞭伤。
她不挣扎了,就看看这白发大妖到底想干什么。
凌寒并未带着颜云飞太远,可也能是他速度过快,反正两人很快就落地了。
这是一片竹林,林子幽深寂静,里面有一处偏僻雅致的居所。
他始终抓着她的手腕,明明这么冷的人,却烫得她雪棱印记那块区域微微发疼。
有意思。
她心底的猜测更加确定,望着对方侧影的神色也带了些玩味。
凌寒管不了她什么神色,他能做到这个地步,就证明他再也没有退路了。
他用最快的速度将颜云拉进房内。
她被按在椅子上,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他便消失不见了。
颜云起身在屋子里转了转,这地方温暖舒适,甚至连空气的湿度她都喜欢。
再看看房间内的家居陈列,简直跟凌云殿一模一样,只是没有凌云殿那么高级精致。
这下她的猜测彻底确定下来了。
居然真的是凌寒!
他到底想干什么?
难不成又想找个地方关着她?
颜云想走出门外,却被结界挡了回去,她定神思索了片刻,便说服了自己先在这里待一会儿。
李盼儿和季伯不会不来找她的。
现在以她一个人的力量妄图破开凌寒的结界,简直痴人说梦。
回到房间,她盘腿坐在床上开始入定修魔。
另一个房间,凌寒跌跌撞撞地坐在床榻边,玉色面具缓缓化去,露出他苍白如玉的脸。
他呼吸有些不稳,胸口处的疼痛更甚。
即便他再不想,复活颜云的反噬已经开始逐步摧毁他的身体了。
仰躺在床上,脑中闪过所有她曾经对他说的话。
有少年时期的,有云墨时期的,还有他就是他时的。
太多太多,又少得可怜。
真想多听听她说话,可没时间了。
只是休息了一会儿,他起身,脸色苍白,唇却红得异常。
他推开房门走了出去,一步步来到颜云房门外。
她这是恰好在门的那一边。
在他抬手开门之前,颜云先开了门。
她本想着试试看结界能不能强行用雪棱破开,谁知一开门就碰见了摘下面具的凌寒。
她呆住,不可思议地抬头望着他,完全没料到他会自己暴露身份。
他面色苍白如纸,唇却红如丹朱,一双疼痛得发红的眸子静静看着她。
里面完全没有情绪,既不温暖也不冷冰冰,就好像只是看着个死物,毫无感情。
唯一能证明他是个活物的就是额角密密麻麻的汗珠,他好像在忍耐什么痛苦。
颜云张了张嘴,却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敌不动我不动,不如先看他要干什么。
凌寒见她这样一点都不意外。
他看着她,难得地笑了,只是那笑意不达眼底,反而越发令他气质清冷,如孤高浮云。
“颜云,你猜到了是我。”
颜云没说话,只是客气地笑了笑。
“颜云,”
只是多唤了她一声,她的脸上便又浮现出那种不耐烦的神色。
凌寒唇角微弯,但实在称不上是在笑。
他讥讽而冷漠地说:“我要死了。”
要死了?
你跟我说天下最强的存在要死了?
颜云怀疑自己耳朵除了问题,“你再说一遍。”
凌寒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冰冷的眼神能瞬间将人冻得寸寸僵硬不敢动,但眼前人是颜云,她感受不到。
“你命长着呢,道尊且活着吧。”
颜云啼笑皆非的回话激怒了凌寒,他一步步向前,她只得退后。
直到她的后背抵到床畔,再往前她便要往后仰躺下去时,他才终于停下了脚步。
“是,本尊要活,本尊要活得健健康康的,不见你和那一魔一妖纠缠在一起,把你牢牢锁在弦白殿,日日折辱!”
他一掌拍在墙上,将颜云堵在角落。
“颜云,你到底有没有心?”
“我没有心?没有心会心甘情愿被你骗去取妖丹,然后给你?”
她真是不想和他再争吵了,用手推着他的胸膛,却发现面前人热得可怕。
忍不住抬手落在他额头上,湿淋淋的全是薄汗,往日那么冷冰冰的人,居然现在这么烫。
“发烧了,你不是修者吗?怎么会发烧呢?”
放在他胸口的手突然感觉滑腻腻的。
不会吧!
她不顾凌寒的阻拦,扒开他层层叠叠的衣裳。
一个拳头大的血窟窿!
“你……这个伤能治吗?”
实在有些骇人,颜云开始相信他说“要死”的话。
“颜云,本尊会因你而死。”
凌寒缓缓整理好衣衫,内衫阻挡了血水往外渗出,所以肉眼不可见。
“最后的时日,陪着本尊。”
她闭上眼使劲按着额角,想什么都不管直接跑。
“又不是我害的!为什么要我陪着你?”
出乎意料的是,原本阻碍她的结界消失了,她一下在跑了很远。
她飞身而去,头也没回一次。
凌寒就站在竹屋外面,始终没有阻拦,一丁点表情变化都没有。
她肯定很害怕吧。
那他的目的就达到了,就是要她撕心裂肺,无止境地后悔。
*
逃出很远的颜云还是觉得不够,总觉得自己在原地绕路。
幸亏身侧传来响动,她侧目望去,长生和季伯从树丛中钻出来了。
“师父!终于找到你了。”
“没受伤吧?到底是谁抓走了你,又是那只大妖吗?”
两人飞速检索着颜云的各处地方。
而颜云却无心管他们,脑袋空空地站着,好像魂都被抽干了。
“怎么了?”
季伯安抚着她的头,用袖子擦干她冒出来的汗。
“我觉得我现在好像跟黄守差不多。”
“哈?怎么会?你在危难时救了我,单凭这点黄守就和你差了十万八千里了。”
“难道你和黄守一样,都差点害死了曾经的爱人吗?”
听到这句话,情感和道德还是淹没了理智。
颜云突然转身,重新回了刚刚那片树林。
“别跟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