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寒并未挣扎,她要如何都随她。
哪怕他血肉被灼烧得已经深可见骨了,哪怕那好不容易有些愈合的心口伤撕裂流血,他也一动不动,连一丁点声音都没发出来。
颜云本来只是四肢疼痛,现在轮到心脏了。
所有属于微生玦和那千万冤魂的记忆、痛苦疯狂涌入他的脑海。
没有地方宣泄这份绝望,颜云只好用劲握着凌寒的手。
“那么疼吗?”
她没办法说话,眼睛流出血泪。
“抱着我就不会那么疼了。”
几乎没有丝毫犹豫,他扯开道袍便贴身抱住了她。
颜云浑身滚烫,看不见火苗,衣裳却开始烧了起来,燃成灰烬。
如今两人肌肤相亲,遭殃的就是凌寒了。
她感觉身上又什么东西在流淌,流速缓慢,但不曾停歇。
滑腻,滚烫。
是凌寒的血。
对着如此恐怖、危险的颜云,他遭受那样的折磨,竟然还可以一动不动,半分力道都不肯松。
“我没事。”
他声音都哑了,明显也忍疼忍得很辛苦。
颜云原本想离开这个世界前,心平气和地同他好好说说话,哪怕骗骗他自己是喜欢他的。
反正自己都要走的,走之前给他编织一个美梦,让他舒服些,自己也能过意得去。
迷迷糊糊中,那冰冷的身体突然离开了。
周边没有凌寒的气味,难道他受够了,走了吗?
走了也好,他能做到这个地步已经足够了。
另一边,凌寒穿着道袍,道袍下的身体全是烧伤的疤痕。
身体在颤抖,在发汗,脸色和唇色已经白得不成样子。
他离开并不是因为怕了,不要她了,而是用刀将丹田一刀刀地剖开。
然后施法将自己的血腥味掩盖。
她不知道被灼烧了多久,耳边突然又传来凌寒的呼唤。
“颜云,”
他一步步走过来,步子迈得十分艰难,一只手全是血,好像握着什么,泛着凌冽的光。
“吃了这个,你会好受一些。”
凌寒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淡,但冷淡之余,多了他自己都没发觉的急迫。
五指张开,一个冰蓝色的珠子出现。
他将宝珠送到她唇边,捏了个法诀,那物便一点点地进了颜云的身体。
一阵冰凉袭来,很快,灼烧感减退,疼痛减缓,强大的灵力充斥在丹田。
这么强大的力量,要么是世间难得一见的宝物,要么……
就是凌寒的妖丹。
给了她妖丹,他要如何抵抗自身充盈的纯正灵力?
不用别人动手,他怕是自己就能把自己解决了。
颜云猛地睁开眼,看清了好像突然一下瘦弱许多的凌寒。
他长发散乱,苍白的脸上浮现出几分难得的欣悦之色。
“凌寒,”颜云想骂他,但看他这个样子,话怎么说都说不出口。
妖丹吞下去就出不来了,除非剖开她的丹田。
她彻底清醒过来,往凌寒身上输入灵力。
“别在我身上费力了,颜云。”
他将她的手打落。
“出去,出去我会好得更快。”
凌寒这是把命都交到她手上了。
这是有多信任她啊。
“我是,真心,喜欢你。”
耳边传来凌寒曾经对她的告白,心脏漏了一拍。
“阵眼就在我们头顶上,出去吧。”
毕竟千年的修为摆在这儿,微生玦的阵法根本无法难倒他。
“快走。”
抱住虚弱的凌寒,颜云前胸沾了满衣衫的血。
她迅速往上飞去,手毫不费力地从深红阵法中伸了出去。
“可以!”
颜云惊声欣喜地告诉着怀中的凌寒。
他的一双桃花眼亮晶晶的,实在是讨人欢喜,但倏地转化为仇恨和厌恶。
她顺着视线抬头一看,却发现微生玦出现了。
一阵黑烟袭来,空气中弥漫着死亡的气息,好像在预知着他们两人的命运。
颜云迅速下降,将凌寒护在身后。
【挣扎什么?难道你们出去之后就不会死吗?】
【不如就在此处将你们解决了吧】
【不知道与我曾经的主人为敌,我配不配呢?】
他转动着手腕,地面突然出现许多黑色的藤蔓,往颜云袭近。
“与我为敌,你的确不配!”
颜云冷冰冰道:“你只配陨落在寒冰剑下!”
她说完就动手了,完全不按套路出牌。
为了死去长生!
为了现在还在昏迷的季伯!
为了只剩一口气的凌寒!
她必须把所有都赌上。
原本想随意出手碾压她的微生玦觉得不对劲。
她明明只是玄魔境界,为何现在好像到达了最高的阎魔境界。
不敢走神,微生玦全力应对着颜云。
他敏锐地意识到地上躺着的凌寒,已经把灵力全部传给了面前这个女子。
即便他们身处微生玦自己设计的阵法之中,颜云的实力也不可小看。
她不断逼近,有了勇气的加持,就连微生玦也好像不是她的对手。
什么魔器魔毒不间断地丢去,再加上他的本命武器湮没刺向她的双眼。
颜云竟然全部躲开了!
微生玦黑瞳一闪,知道此时他处于劣势。
最后一击,他将全身半数的魔气释放来抵挡颜云,身体却向地上呕血的某人袭去。
“别动他!”
她瞬间将手中的魔气收回,看着劫持着凌寒的微生玦。
一把闪亮的匕首出现,在颜云还不及反应的瞬间,他贴着凌寒的脸狠狠地一刀而下,拉拽着。
鲜红的血涌了出来,在微生玦的甩手间,血溅了她一头一脸。
“凌寒!!!”
撕心裂肺的声音从颜云的口中喊出,出口时已然不像是人类的声音,而是野兽的嘶吼。
微生玦的舌尖舔着匕首上的血,笑得灿烂如花。
“道尊的血真不错。”
凌寒的脸上,一道刀痕从左边的眼角直到唇下,皮肉翻卷着,能看到里面经脉的收缩。
颤抖着唇,颜云看着微生玦,神情木讷。
“求你,我求你,放过凌寒,放过他……”
“呵呵呵!”他笑着,“这么卑微干什么?方才的气势呢。”
他的手,再一次狠狠地落下。
每一次举手,每一次落下,颜云都像被刀分离着身体,眼泪模糊了眼眶,什么也看不到,只知道眼前全是红色,血的红。
凌寒的脸上,纵横交错着,全是血污。
数条刀痕在脸上划过,扭曲了整张脸,根本再也找不到往昔的半点风采,半点俊秀,半点神圣。
他狂笑着:“你看,你看,这是你爱上的男人,现在还像人样吗?你还会喜欢他吗?”
“我若是切掉他的鼻子,剜掉他的眼睛,割了他的耳朵,拔了他的舌头,再阉掉他,你还会喜欢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