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继续袭近,根本不顾及在场千人的目光。
“想干嘛?”颜云面无表情道,“你还不离开我就动手了。”
“你不是我的对手,至少现在不是。”
凌寒的上一句话还是正常的陈述,下一句话却离奇了起来。
“我是真心喜欢你,”他微顿,“以后不必怀疑我的真心。”
颜云愣住,诧异地望向他,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看着她错愕的表情,凌寒又重复了一遍:“我是,真心,喜欢你。”
停顿的地方便是强调,语气和表情都很认真。
他从来没有在她面前撒过谎,所以颜云也没有怀疑这段话的真假。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这句话,看来他把所有都赌上了,不管后果如何。
颜云内心稍有慌乱,轻嗤道:“没有人会真心喜欢谁,见色起意,为名为利罢了,道尊在人世间生活了这么久,不会连这个道理都不懂吧?”
“真心只是个笑话罢了,谁会真有。”
“我会。”
他字字清晰道:“我有。”
原先如此高傲的一个人,此刻却低下头,在她耳边艰涩又滚烫地说了第三遍——
“我是真心喜欢你。”
凌寒那样一个时刻冷冰冰的人,说喜欢她的时候声线却那样滚烫。
颜云只觉得耳朵都开始发热,不自觉地往侧边躲开,还顺手推了他一下。
那一下正中伤口,他闷哼一声,有些轻咳。
【主人,不要对凌寒动心啊,你若是对他动心,你肯定是回不去的了】
“闭嘴!”
凌寒以为这话是对他说的,本就苍白的脸色又白了几分。
颜云看见了,却说不出话,只好匆匆跑离这个地方。
“道尊,”颤抖苍老的声音传来,“你真的不要道尊这个位置了吗?”
“半个时辰后出发,占领魔宫,本尊已经活不长久了。”
常天的老脸上露出悲天悯人的神色,痛苦至极。
其实当他看到道尊用禁术复活颜云时,他便知道结局了。
“是,道尊。”
*
【赶紧去魔宫,战胜魔尊,你解放了,我也解放了】
微生玦在她耳边不断催促着,实在有些烦躁。
我才不喜欢凌寒。
凌寒有什么地方值得喜欢的!
颜云闷头回到了季伯那里,仰头看了看宏大的魔宫。
“进去吧。”
虽然前世为魔尊,但魔宫的构造她是一点都不清楚。
反而季伯和微生玦非常了解,为了不耗费魔气在外面这一圈小喽啰身上,直接从地道进入了魔宫的最内部。
最高处的魔尊之位上没有人。
怎么会没有人呢?
微生玦不是告诉她,魔尊此时就在魔宫吗?
难道躲起来了?
就当她准备和季伯、长生一起寻找时,她脚步一晃,差点摔倒在地。
【哈哈哈哈哈哈……】
扭曲邪恶的笑声在她脑中不断回响,丝毫没有微生玦原先的阳光青涩。
【千年前天道因为我用人血修魔,将我束缚在此,只能依靠一个又一个蠢惰无比的宿主将我复活】
【你是第一个成功把我带来这个地方的宿主】
【谢谢了颜云,谢谢你释放了我!】
眼前突然出现一个混沌的人影,越变越大,几乎要将这庞大的魔宫覆盖。
没想到最后的大BOSS,竟然一直在陪着她。
居然还是由她复活的!
怪不得他一直出言提醒她,不要听凌寒的话,要伤害凌寒,要修魔。
原来是这个意图。
左右两人即便内心震惊,但也掏出了武器,准备战斗。
【不自量力!】
一道汹涌的魔气涌来,其上带着无数向外突出的人脸。
那是沉寂千年的冤魂。
颜云挥手用魔气阻挡。
但这完全是大巫见小巫,她的魔气屏障顺便被破坏。
从出生起到穿越到这个破地方,颜云这辈子没这么疼过。
她浑身都是汗,汗湿透了衣衫,脸上不断泛起阴寒冷厉的魔气,嘴唇也从红色变成白色,最后又变成中毒一般的紫色。
寸寸裂骨般的疼痛中,灼烧感突然袭来。
像是整个内脏和血液都被烧着了,她热得仿佛可以喷出火来。
她尚且这样了,那季伯和颜长生呢。
“颜云,颜云,”
长生往外痛苦地吐血,那血带着腐蚀,又吞噬她的血肉。
颜云急忙将她搂入怀中。
“对不起,对不起……”
深深的无力席卷了她的全身,如果不是她贸然带长生来这儿,她也不会这样。
“不用……道歉,谢谢……你……救我,快走!”
最后的一丝妖气,用来将她推走。
可这里已经完全被微生玦的结界束缚住了,颜云根本无法逃走。
右边的季伯已经被打成原型了,一只小狼皮肉分离,露出大片大片血红的肌肉。
“季伯!”
颜云痛苦地嚎叫,用身体挡在了他面前。
她想过很多离别的方式,但没想到最终是生离死别。
【是你帮本尊恢复肉身,本尊姑且就放你一条生路】
耳边的话语颜云已经完全听不下去了,方才还活生生的一魔一狐,此刻静静地躺在地上。
剧烈的冲击冲撞着她的大脑,颜云甚至连哭都哭不出来。
外面突然传来许多刀剑相碰的声音。
是那些弟子!是凌寒来了!
还有希望。
她挥手将长生和季伯收入储物戒中,不断地往内输入魔气。
【你把凌寒引来了?】
【那本尊更是饶不了你!】
一股魔气掐住了颜云的脖子,将她托举起来。
“颜云!放开她!”
凌寒终于来了,手持寒冰。
临死时分,颜云迷蒙地看着他,露出一个惨淡的笑。
【来救她的?那就让你们一起死!】
血红色的魔气向内飞速收紧,颜云和凌寒被吞噬其中。
她的眼角和嘴角开始流血,很快就是耳朵和鼻子,曾经在武侠小说里看得七窍流血被她体验到了。
即便临死,颜云居然还乐观地觉得自己赚了。
现在什么都搞砸了,自己回不去,挚友保护不了,只能和爱人等死。
滚烫的眼角突然染上一股凉意,在她疼得体无完肤时带来一丝微薄的轻松。
颜云恍惚了一下,很快一双眼睛被微凉的物体盖住。
这是一双冰凉的手。
熟悉的气息传来,她即便没看到他,没摸到他也知道他是谁。
“疼?”
颜云想回答,但嘴唇不知道为什么粘得死死的,想回答,却说不出话来。
“不用说了,我知道你疼。”
“别担心,我想办法。”
颜云鼻尖传来皮肤烧焦的味道。
但不是她的,而是凌寒的。
大约是察觉到了她的紧张和无措,那双已经被灼烧的手毫不迟疑地握住了她的手。
颜云知道自己在灼伤他,可还是贪婪地留恋这片刻的安心,使劲抓着他不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