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一时间似乎凝滞不动了,林自空眼眸里带着一点好奇的意味。
他打量着洛然说:
“本相之前与六小姐没什么接触,今天才有空跟你好好聊一聊。”
面对洛然,他有意在放低自己的姿态。
林自空提起上回的交锋,温声关心她:
“六小姐年纪虽然小,人却聪明懂事。上次的那场误会没有吓到六小姐吧?”
比起之前聚集洛家族人、提出要搜查洛家,现在,他不再是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林自空的嘴角噙着堪称亲和的笑意,脸色也平静,甚至透出几分亲和力。
目前,洛然暂且琢磨不出他的心思。
但是,她也认真地告诫自己:
原身痴傻,她却不痴傻。
在南疆,自己现在的名声多多少少广为人知了,林自空怎么也会知道一点。
所以,不能简单粗暴地装傻。
再模仿以前的洛然,直接摆出傻乎乎的态度,反倒是会引起林自空的怀疑。
洛然嘴角也染着礼貌的笑意,奶呼呼的小脸上闪过惊讶。
她有点拘谨地开口:
“都过去了,小女也没想到林大人还记得。”
她仰起脸,璀璨又天真的星光闪烁在她晶莹眼眸:
“一想到丞相大人是因为担心我,才会这么焦急,小女就不会生气了。”
“六小姐心性很善良。”林自空点点头,食指敲了敲桌面,“我记得你们和洛屈他们颇有点不对付,但是我昨天在你家,好像看到了费苗七的身影?”
何止是跟姓费的不对付。
洛家人跟眼前这位更是不对付!
“大人的事,小女还是不好多参与的。”
该装傻的时候就装傻,洛然把救她的动机讲述得非常简单,“叔母说,二叔一直打她,她很害怕,就逃跑了,我们觉得她无家可归,干脆就留下了她。”
洛然眼睛弯弯,笑得纯真:
“爹爹一直告诉然宝,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虽然之前很不愉快,不过,能帮到她,然宝也很开心。”
林自空闻言,只是默不作声地笑了笑。
他才不会相信小姑娘家家的一面之词。
费苗七来洛家,就是为了跟洛屈里应外合,这一点,洛屈早就跟他说过。
洛家人也没表面上这么良善,也是提防着费苗七呢。
不然怎么她搞了那么多回事,一个一个都被轻易地破解了?
随后,林自空又提一些别的事,跟洛然寒暄了那么一会儿。
他明显能感觉到,洛然的确不卑不亢,很有礼貌,但比起他想象中那种锋芒毕露的聪明,还是藏锋隐芒了点儿。
跟她说话,越发有一种拳头砸在棉花上的感觉。
他换了个方式提起来:
“听说南疆之地多有野兽,尤其是狼群最为凶猛,但本相来这里之后,却发现在洛家周围,野兽几乎看不到了。”
“本相倒是真的很好奇,洛家是有什么特殊的武器,才能做到让群兽畏惧的?”
林自空的攻势突然转变得犀利。
洛然眼神一冷。
随后像是听到了什么稀奇事,天真地摇摇头:
“丞相大人莫不是糊涂了,我们家又不住在边关前线,不可能有兵器的。而且,据然宝所知,除了陛下的军队,是没有人能拿着武器的吧?”
“本相只是好奇,没有武器,你们又怎么能钳制住野兽?”
洛然歪了歪小脑袋,像是说一件再平常稀松不过的事:
“很简单啊,野兽都怕火,晚上大伙要是得上山,就人人拿着一个火把,遇到野兽,把它吓唬跑就可以了。”
除了这种简单的方法,洛然还热情地给林自空讲了一些生存小妙招。
比如春天下地,如果没有农具,或者其他的东西,就可以到边境上,低价买其他人用过的。
或者做出一些实用的东西,跟当地人进行交换。
这样得到的东西都物美价廉,也足够他们用很久的了。
在洛然半真半假的描述里,洛家人来到这儿的时候,除了基本所需,几乎什么也没有。
但是,她爹爹教导他们以勤劳为本,从一点点开垦土地,和以物易物做起。
然后洛家人一砖一瓦盖房子,慢慢用粮食和东西吸引到其他流民。
有野兽就布下陷阱,或者用火种把它们驱散。
仅有的那几只家畜,也是跟土著换来的。
“大家都对然宝很好。”洛然笑着,露出洁白的八颗小牙齿,“当时山上的确有很多野兽,所以大家总是围着然宝,保护然宝。”
在洛然刻意的描述下,很多关于她、看似神奇的事情都有了正常的解释。
她的确聪明,但是完全没有那么夸张。
而且目前,林自空也没有确实的、洛家私藏铁矿甚至军火的证据。
无论流民,还是付太守,都没说洛家人一点不好。
林自空认为,总不能整个岭南都在有意无意地帮助洛家人吧!
因此,他不禁有些怀疑:
洛家人自从被抄家流放后,由于不清楚幕后黑手到底是不是他,可能真的在安分守己。
反过来,洛屈被抄了家,怀恨在心,最有可能勾结秦晞欺骗自己。
想到这里,林自空浑身气场变得阴冷起来。
洛然还在喋喋不休,跟他讲“土著”传授的耕作方法,而林自空已经兀自站起来。
“六小姐,本相还有事,今天就到此为止吧。”
他抛下一句,就一声不吭地推开门走了。
门口的守卫忙不迭跟他离开,洛然满意地望着林自空的背影:
嗯,鉴定完毕,已经被忽悠瘸了。
洛然并不觉得,这次的成功归功于她的机智。
林自空心机深沉,他不会听从于谁的一面之词。
成功在很大程度上,来源于大家的齐心协力。
也就是在隐藏铁矿和武器的证据方面,没给林自空留下任何可以查到的线索。
证据才是王道。
再加上她一顿操作助推,依然会让林自空反过来怀疑到洛旭身上。
“然宝,他没有为难你吧?爹爹很担心你!”
守卫一走,洛镇悲就迫不及待地冲进来,俯下身按住洛然的肩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