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林世荣来说,这件事与他没有任何关系,所以他本来并不关心。
直到邱姨娘被皇帝宣进宫里,足足有两个时辰以后,一具伤痕累累的尸体被送回林家。
他们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他娘,也就是林自空的大夫人,一向讨厌争宠的小妾,尤其是邱姨娘。
对林世荣自恃身份高贵的母亲来说,邱姨娘虽然不是出身青楼楚馆的低贱之人,身份却也只是一个从八品芝麻官家的小姐。
与她相比差了太远。
若不是邱姨娘有着较为出众的容貌,并且作为权臣取悦林自空的助手,在宴会上献舞一曲,进入林家做妾几乎是不可能的。
丞相府小妾不少,若只是如此,丞相夫人还能勉强忍受。
可邱姨娘偏偏是一个贪慕虚荣的女人,被纳入丞相府后,仗着林自空一时的宠爱和喜欢,不断争宠。
更是在林自空暂时离开之后,越发肆无忌惮起来。
丞相没走几天,她就看中了一串小夜明珠打造的额饰,奈何月银根本不够,于是花言巧语去求大夫人。
丞相夫人受够了她,叫人把她轰下去,还要关她禁闭,让她思过。
谁也不知道邱姨娘那么不服气,不知道是为了和正室娘子置气,还是单纯太想要那串额饰了,不惜铤而走险,跟宫外人联系上了。
宫外人不知道怎么跟邱姨娘交流的,让她鬼迷心窍,从林自空新建的私库里,把皇帝最近赐给他的一些好东西偷过来。
转手就高价卖给了他们。
等大夫人知道了这事儿的时候,宫外的人已经把事情经过告诉了皇帝,顺手归还了那些宝物。
那是个细雨蒙蒙的早晨,皇帝勃然大怒派人来抓邱姨娘,大清早的,官兵的大吼就让人不安宁。
林世荣这个时候刚刚被降了职,听到碎嘴丫鬟说起这事儿,只觉得,竟然有人比他这个纨绔还离谱。
邱姨娘在门口一哭二闹三上吊,死活不走,哭到甚至要求丞相夫人主持公道。
任由邱姨娘在地上哭得快死过去了,林世荣他娘都没管,只是跪地请求官兵直接带走这人,不要牵连到丞相府。
两个时辰之后,邱姨娘血迹斑斑的尸体被官兵扔在丞相府前。
丞相府上下百来号人才陷入恐慌之中。
“你在想什么?你老子问你话呢!”
见儿子只是低着头,不说话,林自空不满地强调。
林世荣只好整了整稀碎的思绪,把事情大致跟他爹讲了一遍。
事情跟陛下身边的张公公讲得大差不差。
林自空感到头突突地发疼,他不由得用力揉了揉太阳穴:
“邱姨娘死有余辜!”
他话锋一转,脸色陡然变得无比阴冷:
“不过,我怎么听张德桂公公说,这小贱人死之前吃里扒外,跟陛下说我不好?”
想到之后所发生的一切,林世荣更是神色紧张。
“张公公没说错,爹……”
林世荣咬了咬牙,视死如归地闭上眼睛,“宫里人告诉我娘,邱姨娘为了活命,跟陛下说、说您提拔了那位去年科举的榜眼。”
林自空听了,目眦欲裂。
他心情急转直下,恨不得把已经死去的邱姨娘从地里挖出来,狠狠地鞭尸一顿!
林自空心想,怪不得提到这回事,张公公欲言又止,只告诉他,邱姨娘的告密一手促成群情激愤。
随后,叛军兴起,一路势如破竹,让文国更加岌岌可危。
他不在,这一家子人怎怎么一个两个都这么有才,捅出来这么多窟窿!
“轰”的一声,林自空双目血红,把桌子推翻在地。
林世荣吓得腿一软跪在地上,低着头不敢看他爹:
“父亲,息怒……”
“来人,备马车,去皇宫面圣!”
林自空从鼻孔里哼出一声。
他随手披上外衣,没再看不成器的儿子一眼,心事重重走出书房。
林自空的马车从小道进入东边宫门,屏退了其他人,独自在养心殿面见皇帝。
看到那个背对着他的熟悉影子,林自空赶紧跪下来:
“微臣参见陛下!”
皇帝,也就是后世所称的文国第一昏君——安宁帝,冷笑一声,蓦然转过身,把一沓奏折扔到他面前。
“爱卿可终于肯从岭南回来了!既然如此,你便看看这个!”
安宁帝对他一向偏信又偏听,不说事事都按照他说的做,却也从来都没有这么凶狠过。
奏折掉了一地,上面有几个熟悉的名字。
林自空眼底划过一抹阴冷,他不动声色地捡起来奏折,粗略地看了看。
大多数都是他朝堂上的敌人,现在落井下石做得那叫一个好。
无一例外,都怂恿皇帝不但要降林世荣的官职,还要让他亲自带人去打败叛军。
更有甚者,认为林自空已经触犯了文国律法的底线,要么削职抄家,要么就干脆让林自空以身谢罪。
荒谬!
这些蝼蚁,居然在这个倒霉的时候,联合起来敢想置他于死地!
不可能!
林自空内心无声叫嚣着,听到皇帝冷冷的问话:
“林相,对于这些天你们家发生的破事,你有什么解释吗?”
皇帝对他没有了往日的耐心,甚至不允许他站起来。
林自空跪在地上,很不耐烦,却也知道——他掌握的权力再多,眼前的人都是名正言顺的天子。
他不能够……至少表面上不能僭越。
林自空首先捡个程度比较轻的事解释起来。
“陛下,邱姨娘贼胆包天,简直罪该万死,您怎么处罚她,都无所谓。”
林自空深深叩首,又添了两句,“臣听说陛下的宝物已经回归陛下身边,心才安定下来。至于邱姨娘的尸体,臣已经命人将之烧了。”
林自空这样说,就是为了深刻表明他的立场。
和邱姨娘划清关系,他们林付就不用再承受相关的罪过。
“至于林世荣,微臣的确教子无方,但微臣却知道,他一心忠于陛下,并不敢随意僭越,根本不会干出这种事。”
林自空说起他儿子,神色自若,随后又请求,“为此,微臣恳请陛下能够听臣一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