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荒唐皇帝听了却觉得十分好笑,看四下除了林自空无人,干脆直接讽刺,“丞相大人是不是把朕当傻子?姚莹儿是朕打算明年纳进宫来的女人,结果,那么多人看见你混账儿子不穿衣服从姚莹儿屋里出来,你让朕的脸往哪里搁?”
林自空心里恨得要滴血,脸上还得摆出来沉重:
“陛下息怒,臣大致了解了一遍事情经过,觉得陛下也是受人所骗。”
皇帝眼睛里都是怒火,他怒极反笑:
“你说受人所骗?好啊,朕倒是要听听你的解释,看看到底是怎么个受人所骗法?”
林自空抓紧这一线希望:
“陛下,您冷静下来,仔细想一想。臣觉得此事有不少疑点。首先,就是这姚莹儿并非青楼女子,为何会突然出现在花街柳巷?”
林自空提起姚莹儿,皇帝眼底闪过一丝厌恶,他不语,似乎不愿意回答。
“其次,就算姚莹儿进入了那家青楼,她也并非风尘女子,若非意外,不孝子也不会与她发生瓜葛。”林自空仿佛看到了更多的胜利机会,继续认真分析,“况且,臣的儿子万万不敢染指陛下的女人。”
皇帝也明白,他和姚莹儿的事情,京城里的高官们大多都心知肚明。
但他越听越发不高兴:
“那你的意思是,姚莹儿那贱人就那么不知廉耻,等你儿子醉酒了,主动扑上来找你儿子?”
林自空斟酌言辞:
“陛下,臣只是说明疑点,并非此意。比起这些,臣更是怀疑这乃他人联合这间青楼,所做的局。”
“其背后目的,就是为了借女色离间臣与陛下。”
皇帝听了,心情越发烦躁。
他并不是不清楚,姚莹儿在其中一点也不无辜。
从整体来看,似乎林自空说得也很有道理。
再加上,当时无论他怎么威逼,林世荣都拒绝承认他找的是姚莹儿,而是那个花魁。
这都使得林自空的话更有了可信度。
但皇帝觉得,现在在全天下人面前失去了颜面,成为了笑柄,这才是他最关心,也最烦恼的。
伴君如伴虎,从这么多年的相处中,林自空基本上能猜出皇帝真正在意的点。
“陛下,姚莹儿也是个死不足惜的,虽然她已经死了,但您只要去让人去秦淮间带来花魁等人拷问,调查一下当时的客人,就可以得知臣说得对不对了。”
说着,他深深地叹了口气:“只是不孝子被人设计,对不住陛下。”
林自空道,“他被降三级,理所应当。臣日后对他定当好好教导,还请陛下放心。”
皇帝紧皱的眉头这才舒展了几分。
他抬手让林自空站起来,语气和态度都不知不觉变得舒展不少。
林自空看明白他的手势,站起身。
他的心才安定了许多,喜怒无常的皇帝就拉下脸,话语里多了几分讽刺:
“朕差点忘了,林相,你自己身上也有不少破事没处理好。”
林自空知道他指的是什么。
他现在十分后悔——一时贪图榜眼家里给的金银,就着手安排他回到官场做官。
现在就好像身处悬崖边缘,底下是一望无尽的深渊。
只要墙倒众人推,他林家随时可能面临被调查甚至削职的下场。
虽然心底波涛汹涌,但是林自空的脸色没有太大变化。
他毕恭毕敬地回答:
“陛下,臣愿意为此赎罪,带兵出征,为陛下斩下叛军的头带回来。”
一个文官,能说出这种话,其实也是被逼到绝路了。
皇帝看着他,一时间没有说话。
漫长又诡异的沉默中,林自空眼底的雾气氤氲。
这次他的确给闹大了,但是他在赌,凭借他的权势和皇帝对他的倚仗,对方不敢真的动他。
许久之后,久到林自空的脚都站麻了,皇帝才云淡风轻地出声回答:
“朕允了你,如果能成功,将功赎罪,朕除了回收那些金子银子,不会动你什么;但如果,你打了个败仗,那么,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皇帝语气里的威胁味道很浓,他从未这样对待过林自空。
林自空再次跪下,深深叩首:“是,谢陛下隆恩。”
出了宫门,那种冰冷的愤慨依然蔓延在林自空心里。
他的愤怒从来不显山不露水,但是如果此时有下人敢仔细观察他,就会发现:
林自空眼神晦暗,他的表情显然也扭曲了。
他一言不发地坐在马车上,周身的冷气让人怎么也不敢靠近。
本来秦楼楚馆的风波就已经很让人起疑,而刚才的奏折更让他越发确定了一个事实——
有人趁着他远离京城,联合在一起在暗中设局,想让他吃尽苦头。
到底是谁呢?
林自空心里暗暗思索。
他虽然是权倾朝野的丞相,但朝廷里形形色色的官员实在是太多了,大家都有不同的目的。
除了他带领的一派最大,其他人也分成了不少小的党派。
尤其是一些不自量力的寒流清流,每天都在谋划着把他拉下马。
想到这些令他厌恶的敌人,林自空的脸色就更加冰冷了。
从刚才的奏折里,他看到太多熟悉的名字。
有些很可能就是这些事的背后主谋,但有些,林自空也明白,他们只是巴不得他受苦受难,而自己落井下石罢了。
现在对方到底是谁,并不能确定。
就在这时,林自空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名字——
冯衡。
十分巧合的是,在京城里风波不断的这段时间,冯衡自从进了贫民窝,也不见了踪影。
京城里,岭南地区,麻烦接踵而至,而且,似乎都是针对他的。
到底是谁这么希望他出事呢?
林自空心底一个猜测慢慢地成型了——
会不会,正好是洛家人?
如果洛旭说得不假,那么洛家人不希望他继续待在南疆,每天搜集情报寻找证据,就为此把冯衡弄失踪。
这样做,也是很合理的。
可林自空也想不明白,洛家人现在都跟京城断了消息,何时手能伸这么长,管起来他林家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