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此刻的京城内外,人心惶惶,与洛氏族人那里一派和睦的氛围相比,截然不同。
林自空再一次传来消息。
这一次,再也不是什么喜报了——农民军势如破竹,攻下了文国在中原地区重要的城池。
“林自空这个没用的废物!”安宁帝猛然推翻摆满笔墨纸砚的书案,神色阴沉,“前两天还喜报连连,这几天,到底是怎么回事!”
底下的人纵使心知肚明,大气也不敢出。
“你,派人给朕好好调查调查,战场那边到底是什么情况!”
心烦意乱的安宁帝怎么都想不明白,仅仅两天时间,朝廷军队怎么就一败再败了呢?
臣子收到了命令,仓皇告退。
安宁帝正烦躁地按着眉心,突然听到阉人尖细的声音:
“陛下,此事不必再查了。”
“哦?你得到什么情报了?”
安宁帝抬头,面前出现的果不其然是张德桂公公。
他是从小陪伴在安宁帝身边的太监之一。
不但是皇帝眼前的红人,私下里更掌管着为皇帝培养的暗卫营。
张德桂点点头,在毕恭毕敬地向安宁帝行礼后,才说:
“奴才昨天就命暗卫前去探了一番,陛下有所不知,前线所传来的那些捷报,十有八九都是假的。”
“假的?”
安宁帝瞳孔猛然紧缩,当意识到问题后,他的神色更是可怕,“你是说,林自空这老东西从一开始就在骗朕?”
张德桂颔首,提到林自空干的好事毫不避讳:
“丞相一开始就节节败退,直到这几天,苕城岑城接连失守,他终于瞒不住了,不得已才改变说法。”
说着,他向安宁帝呈上真正的战报。
安宁帝一目十行读过所有的战报,越看越触目惊心。
林自空带着军队跟起义军打了十余次大大小小的仗,除了三次险胜,其他几乎都败北了。
非但如此,短短十几天的时间,林自空身边就折了五位将领。
从苕城到岑城,更是不断失去土地。
他知道林自空胆大包天,却不知此人竟然连战报都敢肆意编造,是真的不把他放在眼里吗!
安宁帝额头青筋猛跳。他霍然站起身来,随手拿起一个花瓶摔碎在地。
“混账,他是活腻了!朕现在就要杀了他!”
“还请陛下息怒。”张德桂面不改色地劝谏,“陛下,丞相大人乃是一时糊涂,如若大人不能将功补过,陛下再惩戒他也完全使得。”
“你什么时候向着他说话了?”
安宁帝面色不善地瞪着张德桂,却从他平淡无波的脸上看出几分奸诈。
凭借他们多年的默契,安宁帝立刻察觉到哪里不对。
“将功补过?”
他不由得仔细琢磨着这个词,忽然冷笑一声,终于是转过弯来,“好啊,既然要他将功补过,那就让他自己招兵买马,不收复这两座城池,就别想回来!”
“陛下英明。”
岑城失守后,整个前线都人心惶惶。
战火刚刚燃起之时。林世荣为了复原官职,主动申请到前线协同他爹作战。
当然,协同作战只是个幌子,胆小如他,从第一天到军营里,就被杀人的场面吓得吃不下饭。
这几天,林世荣一直找各种借口逃避作战,后悔得只想早点告诉他爹,打死他也不来了。
今日,他鼓足勇气,借着关心父亲的理由,来到主帐外。
“不可能!”帐子里传来林自空震怒的声音,“本相是在为陛下打仗,军粮不够了,陛下怎么可能拒绝分拨钱款!”
“千真万确啊丞相大人,陛下说给您的军队和军晌都足够用了,剩下的就需要您自己筹谋了。”
一阵沉默过后,林自空难以置信地问:“难道陛下还不知道,岑城失守了吗?”
“大人,陛下就是因为岑城失守,才会这般要求的!”
林世荣听得心中惶恐,破门而入:
“爹,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林自空和主帐里的一位大将被他吓得不轻。
在看清楚自己儿子的脸之后,丞相大人火气更是一发不可收拾。
“滚!谁让你进来的!”
林世荣委屈道:
“爹,我不是故意听到的。现在岑城没了,陛下也不发钱粮了,我们该怎么办啊!”
林自空一想到安宁帝的主张,就气得脸色铁青,一拳头恶狠狠砸在墙上!
就因为接连没了两座城池,那个人就敢断了他的军晌!
现在士兵死的死伤的伤,粮草不够军晌不够的,他哪里有什么办法重振旗鼓,再打一回胜仗!
他几乎要咬碎牙齿,恨恨地想:
难不成皇帝气昏了头脑,真的想让他死吗!
即便如此,傲慢如林自空也没有怀疑,黄皇帝猜到了他谎报军情。
“我们到底怎么办啊爹,我不想死在这里!”
见林自空一直不说话,林世荣慌了神,扑上来求他。
林自空心里窝着一股火气:“还能怎么办,除了拿钱垫着,还有什么办法!”
想到他最宝贝的财物,要拿来换别人的吃的喝的用的,林自空心疼得像是在滴血!
一瞬间,林世荣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爹爱钱如命,居然不得不往里面赔钱。
本来丞相府就损失惨重过一次,这回,如果不成功,他们的处境恐怕更惨了!
为了挽救节节败退的困境,林自空花了大把大把的银票和金叶子,在中原地区招兵买马。
除此之外,他还花了不少银两,用来置办粮草。
自从私库里的东西都不翼而飞后,里面的油水本来就不多,如今一堆一堆给花了出去,留下的更是少得可怜。
日渐变穷的林自空,性格越发阴晴不定,对待起义军的手段也越来越残忍。
他命人把抓到的俘虏都用钢针刺穿身体,割下头颅,挂在军营外的墙上示众。
又或者将他们做成活的靶子,供士兵练习取乐。
林自空的阴狠越发惹得黎民百姓厌恶,但是,在他不断的砸钱推动下,这场艰难的战争终于以朝廷的险胜告终。
与此同时,他的私库里也所剩无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