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自空有些狼狈地带人班师回朝,正好得知了一些线人给的消息。
线人说,林世荣被人暗算,而吏部侍郎家的庶女姚莹儿,花魁素弦乃至整间青楼“秦淮夜”都是设局的重要棋子。
线人辗转拿到了姚莹儿与背后之人来往的书信,那人引诱姚莹儿攀附林世荣。
同时,秦淮夜的妈妈和花魁也在林自空心腹的逼供下交代了不少东西。
有人付以重金,让他们设计送姚莹儿上林大公子的床。
可是,这个人行动太过谨慎,接头的时候都没有露过面,以至于就算真相大白,林自空也没法找到幕后之人。
非但如此,在查邱姨娘之案的时候,线索也很快就中断了,不了了之。
林自空很快就绝望地明白,这是一个针对他绝妙的计划。
想找出操纵一切的人,除非去问被皇帝打死的姚莹儿和邱姨娘。
不然,就算他怀疑朝廷中人或者是洛家人,也没有十足的证据去指认他们。
林自空气得要命,偏偏在战场上大伤元气,还得休养一番。
正当他打算先养一养身体,再去搜刮民脂民膏的时候,天灾一个接一个地来了。
首先是天降大雨。
文国的暴雨接连下了三天三夜,淹死了百姓们地里的很多庄稼,一些百姓的破旧屋顶都给冲了下来。
正所谓屋漏偏逢连夜雨,暴雨之灾刚刚结束,蝗灾又来了。
这些飞舞的小虫子见到地里的庄稼,就像是蚊子见到血肉一样疯狂,咀嚼声轰隆隆响成一片。
其所到之处,无不是农民的一片哀号。
远在岭南地区,被流放的人们也不意外地受到了波及。
为了预防暴雨,洛然一边召集大家,教他们怎么辨别草药,一边教他们给农田里的庄稼罩上钢材作支架,涤纶作布料的大棚。
想出这个好点子,也是洛然在画药草图的时候,灵光一现。
这样不但可以一定程度上防暴雨,还可以有效防蝗虫。
然而,天不遂人愿,
一百多亩田地面积很大,而大棚的制作又比较费时间,所以在蝗虫来临之前,只有三分之一的土地盖上了大棚。
剩下的农田没有被暴雨完全冲垮,却被蝗虫给吃垮了。
雨后,洛然来到田间。
一眼望去,满地都是蔫巴干瘪的水稻,还有其他作物,也都饱经摧残。
水可以排干,农田可以重新翻耕利用,但是庄稼没了就是没了。
空间里的粮食多,一分给那么多人就少了。
这样的话,恐怕不能维持很久,他们该怎么办呢……
洛然望着眼前一幕,黯然神伤。
蓦然又握紧双拳:
虽说知天易,逆天难。
但是,既然她拼命要守护洛家,就不会因为天灾人祸而放弃。
洛然整理好情绪,来到爹爹的书房里。
“然宝,爹爹知道你尽力了,不必哀伤。”
洛镇悲以为她是为蝗灾带来的祸患而内疚,温和地摇摇头。
洛然在爹爹膝盖上坐下,转过头一双明亮的眼瞳一眨也不眨看着他:
“爹爹,家里的东西撑不了多久了,我想去跟周围的蛮族谈谈,看看能不能交换东西。”
蛮族就驻扎在岭南地区周围,他们没有被天灾波及。
洛然此前没有和他们接触过,想着现在借机会认识一下,建立合作关系。
她的提议为洛镇悲打开了新的思路,然而思索了片刻之后,洛镇悲坚决摇头:
“不行,然宝,蛮族人极其好战斗,那边文化也很粗野,爹爹不会让你去的。”
洛镇悲每次都会优先考虑她的人身安全。
听了他的话,洛然心里像是放了一只小火炉,瞬间蒸干了所有暴雨带来的潮湿,暖暖的,很安定。
“爹爹,我们可能就这一条路了……总不能,向那个穿黄袍的大坏蛋借吧!”
洛然从洛镇悲的膝盖上爬下来,双手叉腰,认认真真地问。
“还是爹爹觉得,那个长驴脸会帮我们?”
无论是狗皇帝,还是林自空,都不可能施以援手。
况且他们也自顾不暇了。
洛镇悲有点被她问住了,默默地盯着不染纤尘的宣纸,一言不发足足有一分钟。
才叹息一声,伸出手点了点洛然的小鼻子:
“然宝,蛮族不是你想象中那么好相与的。洛家还没有……的时候,我跟他们也打过不少交道。”
洛镇悲说着,似乎回想起了那段浓墨重彩的经历。
“蛮族人极端重武轻文,无论男女,都自小擅长骑射,性子又十分狂傲,他们崇尚胜者为王,败者为寇,有很多残忍的竞争习惯。”
“别说是小小的你,就算爹爹带人去了,没有军队恐怕也会落在他们手里。”
洛镇悲叹了口气,无可奈何地告诉洛然。
洛然撅起小嘴望着他,一时间睁着湿漉漉的眼睛,居然也不说话了。
洛镇悲就这样跟女儿大眼瞪小眼,僵持了一会儿,以为她回心转意了,便继续劝:
“再说了,并不是没有办法,我们可以节省着点,总能够——”
“爹爹,然宝还是想尝试一番。”洛然斩钉截铁打断了父亲的劝慰。
“蛮族人虽然可怕,但是然宝知道,他们的国从文国建立起来的时候,就已经存在了。”洛然用心分析,“他们要是真的像爹爹说得这么夸张,这么不文明,肯定也不会存在那么久。”
洛镇悲扶额,然宝怎么总是出其不意,想到他无法反驳的点?
“还有还有,我们可以带着太守大人的许可去。”似乎想到了什么,洛然眼睛里闪闪发光,“这样更正式,也很有可能成功。”
见洛镇悲冷着脸没反应,洛然扯住他的手,摇啊摇:
“现在我们没得办法,然宝不想看大家饿肚子,试一试才有机会啊,爹爹。”
最终,她真诚的小眼神还是打动了洛镇悲。
洛然听他说了一声好,欢呼着跳了起来。
洛镇悲啼笑皆非地看着女儿,心里一动。
是啊,他曾经一个天下兵马大元帅,什么时候变得这样怯懦了?
区区蛮族,还能怕他们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