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大夫捋了捋白花花的胡须,虽然这把年纪了,依然眼神清亮,精神矍铄。
这位老人本身在京城开着家传的医馆,儿女双全,生活幸福。
一家子治病救人,不但收费很低,而且有时候还给慕名来到京城的穷苦农女倒贴钱。
为百姓解决了很多疑难杂症,名声也越来越大,
只因为给依附于林自空的某位权臣家幼子看病,直言他得了无法治愈的花柳病,惹得权臣发怒。
就被设计,一家老小发配到南疆。
女儿忍受不了官吏的故意打压,自杀在流放途中,儿子因为不服恶毒的官吏,半夜被偷偷拖走打死了。
只剩下他和妻子一夜白发,几乎是哭到了南疆,靠着救人,行尸走肉般活下去。
周大夫治病救人一辈子,没能护得住一双儿女,自此落下心病。
每逢半夜,从噩梦中醒来,痛不欲生。
在南疆的这十几年,哪怕救人,也只是为了求生,再没了那种无私。
直到皇帝降罪于洛家人,把他们流放到这里。
不知何时开始,有了关于医术奇苗洛六小姐的传闻。
周大夫听他的病人说,洛六小姐才六七岁,就格外聪明,识得百味药草,能够慧眼辨别毒物。
不但如此,还很无私,愿意把所晓得的药理,对家丁们倾囊相授。
而洛然一次“意外”的摔伤了腿,更是给了周大夫认识她的机会。
女孩面容秀丽倔强,其眼神非常安静,且很有力量。
那种不屈,像极了他逝去的女儿。
只是他的女儿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了。
而她更为坚强。
周大夫听人提起,这位洛六小姐在为人绑架后,巧妙地留下线索指认罪人,把绑架犯背后的人都送进了官府。
成功复仇。
当他说女孩可能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才能恢复,甚至不好好休养,有可能会失去一条腿的时候,她也没有很害怕。
洛家人提供的报偿很多,周大夫也力尽所能地为她治疗。
让他吃惊的是,依照洛六小姐的受伤程度来看,她需要至少百天以上的恢复期。
可是,在接骨的十几天后,他一如以往地来观察洛然的恢复情况,却发现大不一样了。
她受伤的腿恢复神速,像是经过了数次精准的正骨按摩。
在两个月后,更是基本能下地活蹦乱跳了。
周大夫想到有关洛然的那些传闻,心下惊讶,又似乎明白了什么。
只是女孩似乎看出来他的猜测,让身边人给了他十几张大额银票。
笑着把他送了出去:
“我们六小姐好得快,真是有上天眷顾的人呢,当然,也离不开您的帮助。”
周大夫明白她是什么意思,轻轻点点头,没有把这个秘密透露出去。
自此以后,他的名声更大了。
但是,周大夫心里很清楚:
洛六小姐的医术不会在他之下。
因为女孩的眼神太像他女儿了。所以,他并不想收下那些银票。
收下,都只是为了安稳她们的心。
后来,周大夫又恢复了在京城时的样子——
他把银票藏在箱底,又开始给没钱治病的流民无偿看诊。
他开始相信,坚持活着、坚定善良的力量。
没想到这个寒冬,他又一次见识了洛家人的仗义之举。
当洛净水打算带他来与洛然一叙时,周大夫很是激动。
他愿意尽毕生所学,来帮助洛家化解时疫。
此刻,洛然听他问起自己的见解,便轻轻点了点头:
“我确实有一点想法,不过比起我这个小姑娘,老人家你的想法可能更有用吧?”
洛然又把问题抛给了周大夫。
周大夫也没有推辞,慈祥地笑着,说:
“其实在过去,每年冬天,这里或多或少都会有瘴气,瘟疫之类的,也曾经流行过。
但是这次病人的症状,和以往的都大有不同,用以前的方式应对,可能没有效果。”
洛然听了,深以为然。
老先生和她想的一样。
治疗流感的药材不说有百八十种,也有不少。
从祖母的情况来看,麻黄很可能并不是最有效的中药药材。
所以,她翻遍了整个空间,凭着记忆,终于在小笼子里找到了一窝小白鼠。
拜托了,小白鼠!为了全南疆人的性命!
在笼子里的小白鼠染了时疫后,洛然把它们带回空间分组,用不同的中药熬煮的药汤,定时定量地喂。
终于挑中了葛根和炒金银花这两味药材,作为主料。
这两味药材皆是清热解毒,再适合流感不过了,结合起来对付这场特殊的时疫,更是有出乎意料的好效果。
找到了结果,洛然就立刻通知二嫂嫂——她熟读医书,对熬制汤药也颇有心得。
妹嫂两个人一起制了新鲜的葛根汤,辅以炒金银花,结合另外一些药性兼容的流感药材,端给了老太君。
洛然向爹娘解释的时候,只说这都是古籍给了她启发,只字不提别的。
因此,喂母亲喝药汤的时候,洛镇悲都是半信半疑的。
没想到半个时辰过去了,老太君的体温就下降到了正常温度,其他各项指标也都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
这让洛镇悲喜出望外。
洛然和顾窈窕更是得到了莫大的鼓舞,又将药汤给了其他病人尝试,症状都减轻了不少。
她们就立刻回到新开辟出来的药膳房,准备大干一场。
“然宝,你哥哥去请了周大夫,现在怕是在赶来的路上了。”
洛镇悲想到自己的吩咐,对洛然慨叹道,“让他老人家白来一趟了。”
洛然却眨了眨眼睛,笑嘻嘻地说:“爹爹,我们请了周大夫,就让他帮忙看看药方子吧!”
如此一来,假如再出什么岔子,也好有补救的机会。
确保万无一失。
洛镇悲这才又派人奉洛然的命令,邀请周大夫来洛家做客。
思绪回到当下,洛然把她的经历说给周大夫听,当然,隐瞒了空间和小白鼠试药的部分。
末了,不忘记虚心地请教他:
“老先生,请你去看看病人吧,如果你有什么好方法,请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