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着,颤抖的手握紧刀,缓缓挪到洛然颈部的大动脉处。
顾窈窕随时有可能回来,他必须抓紧时间,让洛然把药方给他!
只要得到了方子,无论是对周大夫威逼利诱也好,他和母亲靠自家的力量寻找药材也好。
父亲都有得到救治、痊愈的希望!
女孩并没有如他想象中的一般,害怕到不断发抖。
而是沉默半晌,小小的脸上并没有透露出任何的恐惧。
直到洛旭手背青筋暴起,攥紧刀把作出往前推的架势来。
女孩才淡声解释:
“医者不能随意开方子……你至少,得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吧?”
洛旭眼睛微微红了,低声嘶吼着说:
“你这么聪明的人,怎么可能猜不出来!
我爹他患上了时疫,一发烧就上吐下泻。你不是有救人的办法么?那就把方子给我啊!”
洛然是头一次见洛旭表现出如此脆弱的一面。
在她面前,此人向来嚣张、无礼。
虽然是有些色厉内荏的,却从未将脆弱表现得如此明显过。
洛然看着他变红的眼睛,动了动嘴唇,忽然想起一句话。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他忍受不了骨肉分离的痛苦,难道他们一家人,就能忍受忽然失去五个亲人的苦楚?
他爹心狠手辣,和林自空里应外合瓦解洛家,害她五个哥哥死守红谷关,除了洛净水都死无全尸的时候。
怎么就没有想过他们会有多难过!
女孩垂下长长的眼睫,轻轻勾起唇角:“行,我给你拿。”
洛旭眼里闪过一丝狂喜,随即女孩又提出了要求:
“但是,你得先放开我!”
洛旭自然是不愿意的。
“你当我傻?放了你,你不知道又找什么方法脱身了!”
虽然嘴上这么说,他还是用一只手攥住洛然的手腕,把银亮的刀刃缓缓带离了洛然的脖颈。
转而指向她的心口。
洛旭嘴上催促个不停:
“快去,动作再慢点,我就送你去见你阎王爷!”
女孩在他这样不算宽松的桎梏下,只能缓缓地、艰难地来到书案边。
从桌子上摊开的医书中,抽出一张轻飘飘的纸来。
洛旭依然一手钳制着洛然的手腕,另一只手飞快地将那写着几行字的纸夺过来。
只见那平平无奇的纸上,是娟秀的楷体。
洛旭见过洛然写的字,这的确是她的亲笔手书没错。
当下,他心中涌现难以言喻的狂喜。
转念一想,这么久了,门外还是没有人的脚步声。
估计所有人都在忙着对付时疫,手忙脚乱的,压根注意不到这边的动静。
他心念一动,随便把药方折起来塞到兜里,紧接着,银白的刀刃又抵上了洛然的脖子:
“慢着,还没有完——把上面写的那些药材给我!”
洛然的房间里,除了装满砖块一样厚的医书的柜子,还有显眼的中药橱。
中药橱上下左右七排斗,每一个小药斗外都贴着中药的名字。
洛旭对此动了歪心思。
他满脑子都是多得到东西,好给他爹治病。
也没注意到,女孩唇角的笑意隐隐约约的,藏着冷酷。
果然,洛旭永远是洛旭,贪婪而不知廉耻。
那就顺着他,让他为自己的无耻和贪婪付出代价。
“好。”
他的刀子一贴到洛然脖子上,女孩就假装害怕,乖乖地点了头。
在洛旭的挟持下,又从中药橱里挑出药方上所写的药材。
黄芪,炒白术,防风,金银花……
在这个过程中,洛旭也充满疑心地观察洛然的一举一动。
看她都是按照标签和药方一一对应的关系拿中药的,才放心了。
洛然尽量让自己保持乖顺的模样,把药材都配好了,接着就要放进中药纸里,把其折成方形的中药包。
洛旭不耐烦地吼了一句:
“行了,动作快点!”
说着,左手仍然扣着刀刃,腾出右手胡乱地把包中药的纸捏成鼓鼓囊囊的团。
洛然眼观鼻鼻观心,一言不发地给他系好绳子。
随后补充:
“一天需要喝三次。”
得到了这些,洛旭才满意了。
终于把刀刃从洛然白皙的颈上收回,掂量掂量那中药包的重量,冷笑一声:
“算你识相!”
随后步步后退,一翻身跃出窗子,消失得无影无踪。
洛然静静地站在窗前,摸了摸自己颈上脆弱的皮肤。
洛旭并没有蓄意伤害她,但是刀刃的确留下了擦伤。
所幸只是皮肤表层,不在动脉血管处。
洛然轻轻抹去血痕,唇角终于勾起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笑容。
她给洛旭的药方,仅仅只是昨晚查阅医书后写下的。
还没有在小白鼠身上实验过,试药的人就送上门来了。
真期待洛屈服下药之后,会有怎么样的反应。
那厢洛旭得到了药方,比来的时候还十万火急,飞奔到洛屈那里,迫不及待地邀功。
“爹,我把药方带来了,我给你煎药喝!”
洛旭一并放下药方和药包,神采飞扬地道。
他爹躺在床上,有气无力的。
刚想说话,又是一阵无法控制的咳嗽。
因为这病,洛屈甚至吃不下去饭,眼前一切都变得模糊。
“咳咳……她怎么会这么好心给你?”
洛旭哼了一声,满不在乎地说:
“我都把刀架在她脖子上了,她不应也得应!”
说罢,洛旭急匆匆地站起来,拆开药包,头一次这么勤快地去煎药。
他的心情愉快,除了来源于药方的成功获得,更是来源于“打败”洛然的快感。
这回拿药方,让他尝到了甜头!
更是让他觉得:
洛然就是个欺软怕硬的主,只能够拿捏到她的生命,就没有达不成的!
洛旭把药煎好以后,端着那锅黑糊糊冒着热气的汤来到洛屈床边。
“爹,趁热喝吧!”
他爹接过汤碗,本来还怀疑事情太过顺利了,但是时疫带来的难受越发让他头晕目眩,几乎没有多余的心思再去想别的。
于是把中药汤一饮而尽。
洛屈喝下药,又支撑不住困倦沉沉地睡过去了。
洛旭自以为万事大吉,哼着小曲儿愉快地走出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