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旭说着,已经全然不顾他人在场了。
面容狰狞,恨意越发压抑不住,像是即将喷发的火山。
他现在就只想让洛然死,为他的父亲陪葬!
他庆幸自己直接留下了关键的证据:
只要把药渣拿过来,跟剩余的药包与药方核对上。
就能证明,他爹依照的是洛然给的药方,服用的药。
他爹的死,绝对跟洛然下手脱不开关系!
见洛旭的眼神阴狠可怖,似乎要把洛然瞪出一个窟窿来。
付太守只是接过衙役递过来的药方,瞥了几眼。
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本官认得,这的确是洛然的字迹。”
一石激起千层浪,顷刻间,洛然感觉如芒在背。
堂下的衙役们对洛家人很有好感,听了却是不敢相信,面面相觑。
“洛然,你认么?”
付玟城的询问听不出来任何情绪。
洛然垂下眼帘。
谁都知道,哪怕付玟城与洛家人关系很好,受过他们很多恩惠。
在大庭广众之下,如此一只混迹官场这么多年的老狐狸也不会偏袒于她。
她也明白。
便只是笑了笑,坦率又大方地承认:“对,是我给他写的。”
“那这药包,可是你给他的?”
“是,是洛旭让我给他配的。”
洛然只是从从容容地回答。
乌黑如云的长发披散在她的肩膀两侧,衬得女孩瘦弱的身形更加小了,还半遮住她脸上的神色。
方才还躁动不安的众人,纷纷静默下来。
洛旭不知道女孩为何如此冷静。
他已经被气愤冲昏了头脑,当下也顾不了思考其真实想法。
只是凭直觉乘胜追击,一点也不客气:
“呵呵,既然你承认了,那还有什么好说的?我爹就是你害死的,洛然,你一个小丫头,怎么会这么歹毒!”
女孩秀气的水湾眉恰恰在此时皱起来。
她还没有吭声,陆意昭沉不住气,开口了:
“药方是然宝写的,不代表她就在洛屈的药里动了手脚。
太守大人,如果要彻查真相,民女觉得,最好的办法就是请仵作,对死者进行验尸。”
“没错,然宝愿意救洛屈,实属不易。既然他还这样怀疑我们然宝,干脆就验尸,看看他服下的药里有没有毒!”
顾窈窕也当机立断附和道。
洛旭拳头攥得嘎吱嘎吱响。
他能不明白验尸会有什么后果吗!
以现在的情况,请仵作验尸,势必需要当场开膛破肚。
把他爹胃里或者血液里残留的药检验一下,真相或许才能水落石出。
一想到他爹不但死得凄惨,死后还要在众目睽睽之下,失去所有的体面!
洛旭的脸色都绿了,大声打断了陆意昭的建议:
“他都给你们害死了,你们还不放过他!
太守大人,他们简直是欺人太甚!”
洛旭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拼命向付玟城磕头:
“我请求您拷问洛然,直到她全招了为止!”
“洛旭,你这是心虚了吗?”
陆意昭实在不明白,世界上怎么会有洛旭这般厚颜无耻之人。
然宝想害洛屈早就害了,哪里还挑什么时间日子再送他一程!
洛旭允许自己诬陷人,却不允许其他人想办法查明真相。
分明就是心里有鬼,还不让人说了!
费苗七见儿子不断向太守磕头,一时间也情难自禁,哭哭啼啼地哀号着:
“苍天啦,大地啊,洛屈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啊……”
他们一个磕头,一个苦,就差三上吊了。
让付玟城一阵头疼,没办法,只能加重了语气:
“够了够了,洛屈到底是怎么死的,是关键证据,本官要是随随便便就下了定论,那百姓们还服不服本官了?”
费苗七总觉得他偏袒洛然,闻言更是吵闹起来:
“天哪,太守大人宁愿听杀人凶手一家的,都不愿意信我们……
洛屈啊洛屈,你的脸面往哪里搁啊!”
看够了这一场好戏,洛然忽然站起身。
俏丽的小脸,面无表情:
“我不太明白,你们是好意思怎么说出这些话的。”
洛旭脸色一冷:
“你什么意思?”
洛然对着他天真灿烂地笑了笑,说出的话却充满不屑:
“祖母告诉然宝,要让逝去的人入土为安,才是对他的尊重。
可是,你们两个人都已经把你爹爹带到这里了,我不明白,你们对他,有过一点的尊重吗?”
女孩说罢,就镇静地坐了下来,仿佛周围的一切她都不放在眼里。
洛旭噎了半天,脸上的红一路烧到了脖子。
他想不出来一句话反驳,算是无言以对了。
付玟城不是第一次见识到洛然的伶牙俐齿了,现下也还是既惊讶,又觉得有点解气。
毕竟,费苗七母子又当又立,不是第一天了。
付玟城道:
“都别争了,为了还你们一个公平,来人,去请仵作,再请一位大夫来,给洛屈验尸。”
太守一锤定音,任凭洛旭和他娘瞠目结舌,都没办法了。
仵作和大夫很快就带着工具,来到公堂里。
费苗七不忍直视,捂着眼睛凄凄惨惨地呜咽起来。
洛旭也不一直看着那场面,他的目光有时候定在洛然身上,充满最怨毒的恶意。
洛然勾了勾唇角: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她之所以不害怕,是因为洛屈之死,的的确确与她无关。
她始终都是清白的。
过了一会儿,太守召来的工具人仵作才完成了工作。
洛屈的上半身被划开大口子,显得惨不忍睹。
他七零八碎的尸体完全呈现在众人面前。
根据流程,仵作把他的皮肤、骨骼和脏器很细地检查了一遍。
又把药方和药包一并给另一个工具人——大夫,和他低声讨论了一下,才去回报。
“怎么样,你们有什么发现?”付玟城不耐烦地问。
仵作恭恭敬敬地回答:
“回禀太守大人,死者的确服用了根据药方所配的药,不过,他是死于时疫带来的高热,并非药效影响。”
“什么?这不可能!”
洛旭腾的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死鱼眼睁得大大的,显得有些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