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行好……
洛然的眸中盈满了恨意。
不知道老妇在无数次的挨饿受冻时，有多少次让她的老伴行行好？
她望着米缸里的米粮。
眼熟的粮袋还堆在一边。
如果没猜错的话，这些米粮，原本就是他们从粮仓里取出来，分给老头的。
“二哥哥，你看这些袋子。”洛然把粮袋指给洛净水看。
洛净水很快就反应过来，不带任何怜悯地看了老头一眼，对众人说：
“他不配吃洛家发放的粮食，见者有份，大家分走吧！”
老头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震惊像是滚滚天雷一样，瞬间把他劈成了半截焦炭。
他们一向自诩是诗书礼仪之家，怎么现在居然能想出这么个法子！
“你们给了我，那就是我的！我的！”
老头狠狠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扑上去就抱住米缸，一副警惕得要命，不让任何人靠近的模样。
“呸，不要脸！”洛然不再任由他发癫，嘴上也不客气起来，“你这种下三滥的东西也配？你是杀人犯，根本就不配吃东西！”
她一向觉得，对待不要脸的人，就该用看似无耻的手段！
如果对方很无耻，惩戒他的方法就是比他更“无耻”！
今天她把粮食分给大伙，老头失去了口粮，就一定会去借百家饭。
可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他干的腌臜事，恐怕一个晚上的时间，就会传遍了南疆。
到时候，洛然敢肯定，见识到老头没有人性的残忍，绝对不会有人愿意借给他一点口粮。
他就只能像死前的老妇一样痛苦，一样看得到米粮，却怎么也吃不到！
最后在冰天雪地里，活生生饿死。
思维敏捷如洛净水，和洛然的想法别无二致。
他觉得，只有让老头也饿死，才能让他彻底尝到绝望的痛楚，付出对等的代价！
大伙早就在心里唾骂老头一千遍一万遍了，听洛家兄妹想出了这么一个损老头还利他们的好招数，顿时精神抖擞。
“老东西这么坏，你也配吃东西！”
“既然二公子都说了，你的东西就是我们的了！”
“兄弟们还跟这种人废话什么，直接拿啊！”
几个流民一边痛骂着老头，一边不由分说，就把老头从米缸上扒拉开。
任凭他像个八爪鱼一样，张牙舞爪，又粘又不好对付，也生拉硬拽把他带离了他的宝贝饭碗。
老头一边使劲儿挣扎，一边对着流民们破口大骂：
“狗娘养的，竟然抢我东西！你们都去见阎王爷！该下十八层地狱！”
来见证的流民们都是年轻人，一个两个血气方刚的。
可不愿意听他瞎掰扯，更绝无可能听了他的痛骂，还能忍气吞声，忍下这口恶气。
当场不约而同拿个袋子套住了老头，把他大半个人装在袋子里。
随后，你一拳我一脚，发泄一样把他痛打了一顿！
他的头和半个身子都蒙在袋子里，什么也看不见了，呼吸也越发困难。
流民们愤怒的拳脚从四面八方威胁着他，老头的脸上挨了一脚，胃又受了一踢，疼得他五脏六腑都揪心地疼痛起来。
只能哎哟哎哟地叫着，没有丝毫的反抗之力。
流民们打累了，才放开老头，洛净水顺势把他从袋子里放出来，又不动声色地将他制住。
任由大伙纷纷拿起身边的粮袋，挤在米缸口，能装多少装多少。
几个青年流民几乎挤破了头，不一会儿，各自的粮袋里面就都装满了米。
今晚，他们可以满载而归了！
老头则是脸上到处挂彩，又是鼻青又是脸肿的，就连眼睛都被打青了一只，头发更是乱得像是一堆枯草一样。
整个人活像给人痛打了一顿的落水狗一样。
洛然一直冷静地注视着这一切，到最后，还主动打开了门，给流民们放行。
“六小姐，我们回去就为你们正名！”
洛然愣了愣，心里有点感动，唇边是无奈的笑容：
“知道啦，大伙早点回去吧～”
其实，她对南疆流民和土著们抱有的期望值一直不算高。
他们并不是洛家从流民里挑出来又一手培养的家丁，大多只是因罪流放之人及其家属，或者是生活在本地，没有什么繁文缛节约束的土著。
所以，若是性格粗野直率一些，甚至达到了蛮不讲理、为了生存自相残杀的地步。
她都是可以理解的。
刚来到南疆，洛然就是如此想的，事实也差不了多少。
而现在过了一年，她的确看到了这些人的改变。
从一开始的拼死争夺生存机会，到渐渐有了礼让和互相尊重的意识。
但也的确对他们是否彻底改变，没有十足的把握。
结果，有个流民走之前，颇有些不好意思地回头，脸上挂着真挚的笑：
“六小姐，你们给了我们很多很多，其实，我们一直都相信你们来着。
虽然大家都没有明说……不过你放心，我们会一直默默支持你们的。”
洛然怔了怔，弯了弯闪烁的大眼睛，笑容不知不觉又出现在脸上。
回去的路上，她心里都是难以消散的温暖。
洛然等人解决掉一个突如其来的大麻烦，另一边，洛旭还在为费苗七的病焦头烂额。
费苗七患上时疫以来，就咳嗽个不停，畏寒怕冻，偏偏还总是发热。
自从洛旭狼狈地滚回了家，费苗七就失去了最后的希望。
神志清醒的时候，总是独自一人望着外面出神，还不断叹气：
“哎，看来我是活不久了。”
只可惜，没能看到洛旭为她和洛屈争光，还让洛家那伙人继续扑腾。
洛旭不愿意听她悲观的叹息：
“娘，我们不能放弃，我一定可以治好你的。”
“唯一能救我的就是他们，他们都不愿意，我能怎么办？”
费苗七睁着没有神采的眼睛，苦笑一声。
心底对于洛家人的恨又像翻涌的苦水一样不断地涌上来。
洛旭摸了摸自己受过伤的后脑勺，还是有点后怕。
心像是破了个洞一样：
难道，他真的没办法救好母亲了吗？